試婚契約
[align=left][size=1][color=black]太可怕了﹗她怎麼會碰上這麼可怕的男人呢? 先是拿槍瞄準她[/color][/size][/align][align=left][size=1][color=black],然後又不分青紅皂白「綁架」她?﹗ 更過分的是,老說她是他的情婦,對她「動手動腳」的不說, 還要她充當女傭,[/color][/size][/align][align=left][size=1][color=black]每天「寬衣解帶」伺候他﹗ 不行,她藍亦婕再怎麼說,也是個有骨氣的美少女,
所以她絕對不能就這麼輕易,屈服在他的情慾遊戲裡……
屠熙朗──一個充滿神祕且狂妄霸道的男人﹗ 一旦被他盯上的獵物[/color][/size][/align][align=left][size=1][color=black],從沒有誰能逃過他的追捕── 但是這個嚇跑他獵物的俏佳人,
竟然拍拍屁股就想一走了之?﹗ 他只好先強「抱」她回家,[/color][/size][/align][align=left][size=1][color=black]要她賠償他的損失── 只不過,他要的絕不是只有她的告解和抱歉, 他
還要留她在身邊,獨佔她的人、她的心,和她所有的一切──
楔子
英國倫敦蘇活區
陰暗詭譎的窄巷中,連一隻野貓都沒有,只有啪啪的腳步聲,隨著急促的喘息聲,由遠而近,一直奔向窄巷的盡頭。
纖細的人兒大口喘著氣,快速地邁開兩腿往前跑。
她死命的跑,口中噴出的白霧瀰漫在眼前,胸口疼得像快炸開似的,但她連一秒都不敢停下來,甚至不敢回頭去看。
她不能被那個男人抓到──絕不能﹗這是藍亦婕心中惟一的信念。
那個男人看起來太憤怒、太危險,而且他手上還握著槍,如果被他抓到,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她恐懼得雙腿幾乎發軟,但仍不斷地往前跑,不知跑了多久,一直到快喘不過氣,才回頭往後一看──沒有人﹗
那個男人沒追來,太好了﹗
她停下腳步,雙手撐在膝蓋上,半彎著腰,大口呼吸鮮甜的口氣,一面平緩緊張驚恐的氣息。
太可怕了﹗她怎麼會碰上這麼可怕的男人呢?
她最近八成流年不利,才會惹到那種煞星﹗
早知道就別任性的離家出走﹗如果不離開家,就不會遇到那麼可怕的男人了。
想起離家的原因,她眼眶一紅,淚水開始慢慢凝聚……
[/color][/size][/align] 第一章
[font=red][size=5][color=red][b]第一章要回复先可以睇哦[/b][/color][/size][/font]
**** Hidden Message ***** 第二章
提著行囊再度回到英國的土地,藍亦婕的心情像天空厚重的雲層,
沉重得無力負荷,她幾乎不敢去想,自己已經被哥哥遺棄的事實。
他已經做了選擇,他只要紀珝珝,不再要她了!
走出倫敦希斯洛國際機場,她停下腳步,回頭注視機場大門。
沒有人追來!哥哥當真狠下心,不管她了!
她既心痛、又難過,悲恨地咬唇,把剛買來的車票撕成碎片。
她不想再回學校念書了!念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就算拿到全世界最高的學位,也挽不回哥哥的心。
她決定離家出走,找間小旅館藏起來,等哥哥親自來接她回家。
她相信哥哥還是愛她的,只是一時被紀珝珝那女人迷惑,
蒙蔽了理智,才會出手打她,只要她一“失蹤”,
哥哥馬上就會明白自己對她的在乎,到時候她又是哥哥心目中惟了最重要的人了!
她緩緩抿起小嘴,滿足地微笑。她有信心,哥哥一定會來接她回去的!
然而——
一個多禮拜後,她遊魂似的走在倫敦市區的沙夫茲巴利大街,這是蘇活區最熱鬧的一條街,
每天有許多觀光客和倫敦當地居民會涌向這裏,她神情萎靡的擠在人群中,和身旁熱鬧歡笑的人群顯得格格不人。
她走過商店、夜總會和迪斯可舞廳,卻連一絲進去玩樂的欲望都沒有。
哥哥不理她了!他真的不要她這個妹妹了!
十天前她還信心滿滿,肯定哥哥一定會來找她,然而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她逐漸失去信心。
昨天她終於忍不住打電話給陸伯,試探他的口風,
誰知道一撥電話才知道,紀珝珝在她走後的第三天生了,哥哥升格當了爸爸,這下更不會在乎她了!
她好害怕哥哥真的不要她了,又後悔自己好端端的,為什么要鬧離家出走的醜劇?
現在可好了,她演得高興,卻沒有人捧場,哥哥連來英國找她的意願都沒有,
她找不到回家的理由,只能漫無目的在街上一天晃過一天。
她鼻頭一酸,深怕自己就這樣被他遺忘了,
但是要她厚著臉皮,假裝若無其事的回去,她也辦不到。
究竟該怎么辦?她麻木地移動雙腿往前行進,不知這樣走了多久,
鼻端飄一陣食物的香氣,這刺激她的腸胃急促蠕動,她才發現自己正餓得發慌。
她從早餐——
不,從昨天晚餐就沒吃了,現在胃裏空蕩蕩的,像個無人的足球場,早就沒有任何能提供消化的食物了。
她停下腳步,轉頭搜尋飄出香味的正確位置,她看見一間餐館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明滅,像在熱情的向她招手。
她摸摸隱隱作疼的胃,考慮了一會兒,便舉步走向那間木色調裝潢的小餐館。
身為人類最大的悲哀,就是在難過、悲傷時,還會感覺到饑餓,明明是毫無胃口,卻得為了填飽肚皮而進食。
她站在餐館的入口向內張望一下,裏頭似乎已經沒有空桌了,一位笑容可掬的服務生走向她,禮貌地問:
“小姐,請問一個人嗎?”
“是的。不過,好像沒有空桌了……”
“那邊那桌只坐了一位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去替你問問他,願不願意和你一起坐。”服務生指著靠窗的一張桌子告訴她。
藍亦婕餓壞了,不想再去尋找另一個用餐的地方,再說那位褐發的男士看起來挺斯文的,暫時共坐一桌,用用餐、聊聊天,應該沒有關係吧?
於是便同意服務生的提議。
事實證明,那名陌生男子的確很有紳士風度,他聽了服務生的要求,立刻將自己的咖啡杯挪到一旁,再拉開身旁的椅子,竭誠歡迎她的加人。
“謝謝!”她微紅著臉,走到他身旁坐下。
她點了一份潛艇堡三明治,外加一杯熱咖啡,邊喝咖啡,一邊緩慢地用餐。
幾乎從她一坐下,那名男子便開始找話題和她聊,舉凡姓名、年齡、職業……莫不一一詢問,
能言善道的他頗能帶動氣氛,用餐期間,幾乎沒有冷場。
那名陌生男子很親切——或許是太親切了,她能明顯感覺到,他對自己有意。
他是那種風流倜儻的美男子,大多數的女人都會喜歡他,
但她目前除了家庭問題外,沒心思多想這些浪漫情事,所以都只是禮貌地回應,回答多有保留。
填飽肚子之後,她見涌向餐館用餐的人逐漸增多,便起身說:
“我該走了!諾基古德,謝謝你慷慨與我共享這張桌子。”
“啊?你要走了?”有拉丁血統,名叫諾基古德的男子惋惜的低嚷。他原以為自己今晚會有一場傃遇!
“是的,再見哎呀!”她拿起放置在桌上的皮包,推開椅子正想起身,不料腳踝被椅腳絆到,當下身體一傾,重心不穩地撲倒在諾基古德身上。
砰!幾乎是同一時間,尖銳的槍聲響起,一道不知從哪裏來的淩厲強風自她耳邊掠過,
她詫異地轉頭一看,正好看見自己耳畔被削斷的發絲,緩緩飄落在桌上。
那是——子彈?!紅色的布條高挂在枝頭上,在夜晚寒風的吹拂下,緩緩飄動著。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身穿黑色緊身T恤和草綠色野戰長褲,隱身在露天咖啡座對面的屋頂上,
一頭半長的黑發用一條皮索隨意扎在腦後,肌肉厚實的背脊抵靠著煙囪。
他將來福狙擊槍抵住肩窩,右眼透過望遠鏡頭,瞄準坐在窗邊悠閒喝咖啡的褐發男子。
枝頭上的紅布條是他事先結下的標記,是用來測量他和狙擊獵物之間的距離。
他微微勾起唇角,手指堅定地扣在冰涼的扳機上,等待適當的時機,接收成功的果實。
設定目標、線、追蹤、狙擊,是他一貫的作業流程,他是個賞金獵人,認識地的人都叫他“狐狸”。
他熱愛冒險,對他來說,追逐的樂趣與高額的賞金一樣吸引人,
愈是棘手難纏的角色,他愈有興趣,若是連美國的FBI都束手無策,那就更有趣了。
一個月以前,美洲某國政府出資,高價購買這個名叫諾基古德的南美毒梟的性命,
事成之後,將有三十萬美金的報酬。
他並不想知道那些人為什么想要諾基古德的命,他只知道自己想要那三十萬美金。
於是收集一個禮拜的資料之後,他在古巴盯上了他,然後飄洋過海,一路追蹤——從南美、北美、輾轉來到英倫,足足花費三個禮拜的時間。
不過就快結束了!
他再度露出笑容,長期握槍而長滿薄繭的手指緩緩摩挲扳機,耐心等待最佳的時刻,好一槍奪取諾基古德的性命。
然而——事情似乎有了意外! 他透過望遠鏡頭,看見一位窈窕姣美的年輕女子走向諾基古德,短暫交談後翩然坐下。
他揚了揚眉,訝異地想。是諾基古德的情婦嗎?怎么在這個時候出現?
不過無妨!他自會避開她,她妨礙不了他的狩獵行動,他想要的獵物,沒有一個能幸運自他手中逃脫。
事實上,他也絕非善心,不忍傷及諾基古德的情婦,而是沒人付錢買她的命,他不甘心買一送一。
他繼續密切觀察,等待第二次機會降臨……終於,那名情婦吃飽喝足,起身準備離去。
他立即把握這個機會,將望遠鏡頭中的十字線瞄準諾基古德,然後在他選定的最佳時刻,用力扣下扳機。
他百分之兩百確定,這發子彈會穿透玻璃,直接貫穿諾基古德的心臟。
然而就在他扣下板機的那一刻,諾基古德的情婦突然撲到諾基古德身上,
如果這發子彈的路徑無誤的話,它將會落在她身上,而不是諾基古德的心臟。
“該死!”他飛快移開長槍,但卻阻止不了已經發射的子彈,只讓它稍微偏了方向,那發子彈依舊如他所預料,
快速朝對街的餐館射去,利落地穿透玻璃,削落女子幾根頭發,然後嵌進她身後的墻壁裏。
槍響擾亂了餐館原有的平靜,小小的餐館轉瞬間變成災難現場,顧客、服務生爭相逃竄,陣陣尖叫聲、哭喊聲,刺得人耳朵發疼。
機靈狡猾的諾基古德早在混亂之初就逃之夭夭,藍亦婕被嚇傻了,還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她傻愣著,一直到身旁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大家開始奔跑、推擠,她才赫然回神。
子彈?!有人要殺她嗎?是誰?還是——那人認錯了對象?
她直覺轉身,想跟著眾人逃出餐館,找個安全的地方避難,
但才剛移動腳步,就被倉皇逃生的人推到一旁。
“哎喲!”她的後腦勺撞上堅硬的圓柱,震得她頭暈目眩、眼冒金星,轉了兩圈,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的頭又痛又暈,只能用手撐住額頭,等待那場暈眩過去。
好不容易,暈眩的現象漸漸減輕,她起身想再離開餐館,忽然被人用蠻力從後頭一把扯回來。
“誰?!啊——”她回過頭,看到身後那張陰鷙扭曲的怒顏,便嚇得放聲大叫。
“閉嘴!”那人用大掌按住她的嘴巴,把她像袋面粉似的拖到餐館後方的小巷裏,
壓在貼滿藝術磁磚的墻壁上,頗具威脅感的憤怒臉龐,一寸寸逼向她。
那是一張不算俊美、卻很有性格的面孔,刀削似的臉龐棱角分明,臉頰上有幾道淺色的小疤痕,增添了幾許野蠻氣息,卻無損他的容貌。
他額頭和嘴角的肌肉因憤怒而抽動,鬥大的牛眼冒出紅色的火焰,
兩道濃眉緊擰在一起,咬緊的牙根兇相畢露,像隨時打算撲上前,活活撕開她的喉嚨。
“你……你是誰?”她嚇得雙腿不住發抖,但還是力持鎮定地問。
“你該死的趕跑了我的獵物,你要怎么賠償我?”屠熙朗將不住顫抖的女孩揪到眼前,不滿地皺起眉頭。
諾基古德的情婦是東方人?看起來怎么這么年輕?說不定還不滿二十歲。才這么想完,他隨即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要的是諾基古德的腦袋,管他的情婦滿二十歲沒有?
“什……什么?” 藍亦婕被他吼得耳朵嗡嗡作響,根本聽不見他在問什么。
“我問你——諾基古德人呢?”
“諾基古德?”她倣佛被人催眠,呆愣地重復。
“對!諾基古德,他逃到哪裏去了?你和他約在哪裏碰頭?”
“我……我不知道!”她連諾基古德從哪裏來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他往哪裏去?
“你不肯說?”他又將冷硬的臉龐往她面前推進一寸,相對的,威脅性也增加一倍。
“我不是不肯說,而是……真的不知道!”
“我看你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肯告訴我吧!”屠熙朗冷冷一笑,右手拂過戰鬥褲,下一秒,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把短槍。
他將槍柄抵在她柔嫩的臉頰上,惡劣地擠壓,從額頭開始,緩緩往下磨蹭。
“你想不想讓自己的臉上多個洞呢?在額頭這裏的話,你就多一只眼睛;在人中這裏的話,你就多一個鼻孔;要是再往下——
你就多一張鮮紅的櫻桃小嘴。現在你肯不肯告訴我,諾基古德在哪裏,被嚇壞的小女孩?”
藍亦婕偷瞄陷入自己軟嫩肌膚裏的黑色槍管,恐懼得幾乎哭出來。
就因為她和諾基古德同桌吃飯,這個人便要殺了她嗎?不,她還不想死呀!她一定要想辦法救自己。
“快說!”浪費不少寶貴的時間,屠熙朗早已失去耐性。
“我我說!他……他在……”藍亦婕假裝思考,卻趁屠熙朗疏於防備時,舉起膝蓋,用力往他胯下一撞。
“呃——”屠熙朗沒料到這個嚇得不住顫抖的女孩也有反擊能力,下腹的重要部位受到重創,
疼得他悶叫一聲,像團蝦米似的拱起高大的身軀,古銅色的臉龐迅速轉白,嘴裏咒罵連天。
感覺揪著自己的手放松了,藍亦婕立刻從他腋下鑽出,頭也不回地拔腿奔向闃黑的小巷內。
她拼命的跑、不停的跑,連一刻也不敢放松,就算沒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她也不敢停下來。
她還想回家,她不想死在異鄉呀!
她看見窄巷盡頭透著明亮的燈火,知道那裏應該就是熱鬧的大馬路,
只要能夠順利到達那裏,就算那個人追來,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對她怎么樣。
她加快腳步,衝向窄巷的盡頭,往那代表安全的光明之處奔去。
窄巷外頭,果然是車水馬龍的大馬路,她很快找到一具國際公共電話,插入信用卡,飛快按下哥哥家中的電話號碼。
她再也顧不得什么面子、尊嚴,只希望哥哥趕快來救她!
電話很快接通了,一個柔細的女子嗓音透過話筒傳來。
“你好,這裏是藍公館。”藍亦婕聽出那聲音的主人是她哥哥的妻子——
她一直不願承認的嫂嫂紀珝珝,所以她遲疑著,不知該不該開口說話。
“喂?請問您要找誰?”電話那頭又問。
藍亦婕又累又怕,離家出走一個多禮拜,無人聞問的委屈,再加上聽到故鄉傳來的熟悉聲音,不覺一陣鼻酸,眼淚撲簌簌地落下。她好想家!
“……”她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細微的啜泣聲卻透過話筒,傳人對方耳中。
“你是……你是亦婕嗎?!”會打他們的電話哭泣的女人並不多,紀珝珝很快便猜到是她。
“亦婕,你在哪裏?我和你哥哥都很擔心你,你這樣突然離家出走,你哥哥急得吃不下也睡不好,你知道嗎?”
“嫂嫂——”紀珝珝明顯的焦急和擔憂,和她溫暖的關懷,讓藍亦婕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嫂嫂,我好怕!那個男人要抓我……我好怕……”
“亦婕,你說慢一點!什么男人要抓你?你現在人在哪裏啊?快告訴我呀,亦婕!”
“有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拿槍在追我,我現在人在——”喀啦!
一只古銅色的大手自她後方伸來,輕松按掉她的電話,她詫異地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高大的人影背對著光,站在她後面。
即使她根本看不清這人的長相,還是能從他孔武有力的身材認出他就是剛才那個拿槍威脅她的男人!
“救命啊——”她只來得及發出一句求救聲,就被男人用手刀迅速擊向後頸,她兩眼一閉,接著便陷入一片漆黑的世界中。
屠熙朗上前接住她癱軟的身軀,一對情侶正好並肩走來,他立即低頭親吻藍亦婕的臉龐,佯裝關心地問。
“親愛的,你怎么了?你頭暈嗎……”等那對情侶走遠了,他才把她摟在自己懷中,維持相依相偎的親蔫姿勢,將她帶進停在路旁的車裏……
“唔……”好刺眼!藍亦婕自黑暗中醒來,試著想睜開眼睛,但照射在眼皮上的刺眼光線,卻讓她幾度無法如願。
她努力了幾次,終於將沉重的眼皮撐開。
睜開眼睛,她首先看見的是白色麻紗質料的床幔和頂篷,輕軟的布幔分別束在床的四側,既優雅又浪漫。
她知道自己正躺在一張漂亮的白色大床上,但虛軟的身體沒力氣爬起來,只能微側過頭、瞇起眼,循著刺眼的光線,尋找亮光的來源。
那是一扇開啟的典雅白色長窗,大片玻璃被白色木條區隔成六小塊,同色係的蕾絲薄紗窗簾隨著河岸吹來的微風輕柔地飛舞。
不單那扇窗戶,這個房間全是維多利亞時代的風格,家俱和裝潢浪漫而優雅,頗具英國古典氣息。
從她所躺的那張架高的古董大床上,可以遠眺窗外的一彎清流,清澈的河水在陽光的照映下呈現瀲艷的水光,絢爛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終於醒了?”一個低沉的男性嗓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
她嚇了一跳,飛快地將頭轉向床的另一邊,看見一個長發披肩、雙腿修長的男人,
跨坐在一張櫻桃木色係的高背雕花木椅上,下顎支在椅背上,滿臉譏誚地盯著她。
“你——”啊,他就是那個追捕她的男人!她被他抓到了?
“你就是那個拿槍威脅我的壞人吧?你無緣無故把我抓來,到底想做什么?”
藍亦婕立刻跳起來檢視身上的衣物還好!衣服穿得整整齊齊,連顆鈕扣都沒有少,他應該沒對她做什么不規矩的事吧?
“我無緣無故抓你做什么?哼!”屠熙朗哼笑著起身,一腳踢開櫻桃木椅,大步走向床邊。
“你忘了我在弗德餐館後面的巷子裏問你的問題嗎?還是你故意裝傻,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
我要諾基古德的下落,告訴我諾基古德在哪裏!”他揪著她的上衣搖晃她,聲如雷吼。
“我也告訴過你,我和他僅有一面之緣,只是萍水相逢的兩個人,哪會知道對方要去哪裏呢?”
她簡直快抓狂了,這個人怎么這么“番”,她都已經說了她不知道,他還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把她抓來,氣死人了!
“你說的話,能信嗎?”他輕蔑地上下打量她,鼻孔還不住發出嗤嗤聲,顯然對她不以為然到極點。
“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她說的話,有哪句不能信?
“如果你是我,你敢相信南美大毒梟的情婦說的話嗎?”
“南美大毒梟?”藍亦婕震驚的瞪著他。“你是說——那個諾基古德是南美大毒梟?”
“嗯哼!有人出價三十萬美金要他的命,我追蹤他有三個禮拜了,要不是你出來搞破壞,現在那三十萬美金可能已經匯入我的帳戶了。”
“騙人!”風度翩翩又斯文俊美的諾基古德怎么可能是南美大毒梟?真要說的話,眼前這個兇神惡煞還比較像呢!
“看你這副樣子,八成也被他那張皮相和甜言蜜語給騙了吧?他的女人散居世界各地,如果真要數,一天一夜都數不完,只有像你這種沒大腦的蠢女人,才會傻得去當他的情婦!”
“我才不是諾基古德的情婦!”她可不是那種用錢就能買到的女人。
“唔,不錯嘛,你總算還有一點羞恥心,知道當毒梟的情婦是可恥的。”他涼涼諷刺,從扁平的煙盒裏掏出煙點上,當場吞雲吐霧起來。
“你說什么?我到底和你有什么過節,你幹嘛非要這樣誣賴我不可?”再好脾氣的人,也會被他逼成失去理智的瘋子,藍亦婕已經氣得顧不得他有槍還是什么可怕的武器,只想狠狠地開口罵人。
“我誣賴你了嗎?如果你和諾基古德沒有關係,你幹嘛替他擋那一槍?要不是你擋在前面,那槍絕對可以讓他當場致命。”
“那只是巧合!”說起來她也覺得自己很倒霉,餐館裏那么多人,她偏偏和諾基古德坐同一桌,如果他們之間沒有任伺接觸,她就不會被這討厭的家夥抓來了。
“好個巧合!”他噴出一口白煙,諷刺地冷笑。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為什么不親自去查證?只要你調查過,就會知道我是清白的!”她氣嘟嘟的大吼。
“我會去查的。”他起身走到門口,突然回頭說。“不過你別高興得太早!只要被我查出你和諾基古德有任何牽扯,我會要你付出代價的!”
“你最好快點查清楚,因為我想回家了!”屠熙朗沒有回答,只是扭頭走出房間,舉腳將門踹上。
“什么態度嘛?惡劣!”藍亦婕氣得在他背後猛扮鬼臉。
他真是她生平僅見,最不講理的男人! 第三章
沒有!屠熙朗坐在電腦前,右手中指推動滑鼠的渡輪,一列列檢視著電腦螢幕上的資料。
從他手邊查到所有的資料研判,那個名叫藍亦婕的小丫頭,的確和諾基古德沒有關係。
藍亦婕的個人資料顯示,她從十八歲開始就在英國求學,目前是大三的學生。
大約十天前,她只身回家,只待了一天,隔天就返回英國。
這段期間,她沒有和諾基古德碰面,而過去五年內,諾基古德不曾到過英國,也就是說——她果真如她自己所說,是清白的!
嗯……他支著下顎,盯著電腦的液晶螢幕沉思。
半晌後,他刷地推開椅子,大步走出書房。
即使她是清白的,她仍得為破壞他的計劃付出代價!
他越過走廊,打算到客房去找藍亦婕,但是——
她不在那兒!他第一個念頭是:她跑了?不可能!
外頭有三只他所豢養的西藏獒,兇惡無比而且十分忠誠,它們只認得他這個主人和在他外出時喂食它們的薛老夫婦,
既然沒聽到狗兒兇猛的吠叫聲,就表示她並沒有離開,一定還在屋內。
他走下階梯來到一樓,便聽到一陣嘻笑聲自廚房傳來,他走到廚房一看,藍亦婕那小妮子果然在那裏!
她正和一位銀發的慈藹婦人談話,兩人笑得非常開心。
她將一頭俏麗的長發扎成馬尾,上身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
下頭是一件同樣寬松的卡其長褲,他認出那些都是他的衣服。
她溜進他的房間,偷拿他的衣服穿?
“你穿我的衣服?”他冷然開口。
“是啊!好看嗎?”她朝他回眸一笑,燦爛的笑容嬌傃美麗,那一瞬間,屠熙朗發現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不過他隨即暗罵自己——
屠熙朗,你瘋了!又不是沒有見過美女,身經百戰的你,怎么會對這種潑辣的小丫頭感興趣?
見他面色不快,銀發婦人趕緊說:“屠先生,您別生氣!是我把衣服拿給小婕穿的,
我瞧您這些衣服很久沒穿,以為您大概不要了,正好小婕又缺換洗的衣服,所以我就……”
“薛嬸,你別緊張,我只是問問罷了。”即使有一絲怒氣,也在老婦人的惶恐中消失。
薛伯和薛嬸跟了他將近十年,名義上雖是他的管家,但實際上幾乎可以算是他的長輩,
他們真心關愛他、照顧他,對於他們,他也有同樣的情感與尊重,他們是他在這世上惟一的家人。
“你們在聊什么?”他拉開餐椅坐下,隨手從籃子裏拿了個餐包,大口嚼了起來。
“我在向小婕介紹附近的環境。”
“小婕?”他揚起濃眉,有些詫異這女孩竟能迅速獲得薛嬸的好感。
薛嬸為人是很和善親切沒錯,但也並非對人全然沒有警戒心,尤其他的職業特殊,
為了他的安全著想,她對陌生人一向十分小心,但藍亦婕才來了一天,薛嬸就把他的衣服拿去給她穿。
“是啊!我本來想喊她藍小姐,但她堅持要我叫她小婕。”薛嬸笑著解釋。
“本來就是嘛!叫藍小姐多見外呀,叫小婕好聽多了。”藍亦婕拿起涂滿藍莓果醬的道納滋,用力咬了一口,
然後陶醉地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將唇上甜美的果醬舔進嘴裏。
屠熙朗見了,雙眼不由得微微瞇起,欲望像把火焰迅速在下腹燃燒,無法紓解的情欲,讓他的火氣也跟著臺了上來。
“薛嬸,岱保它們大概餓了,你替我去喂喂它們。”他轉向薛嬸,先打發她去喂狗。
“好的。”薛嬸匆忙解下圍裙,到院子裏去喂狗。
“看你的樣子,顯然過得十分愜意。”屠熙朗雙手環胸,冷眼盯著還沉浸在道納滋美味中的藍亦婕。
“你一點都不擔心我會怎么對付你嗎?”
“當然不擔心啊!我和諾基古德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關係,你沒有對付我的理由。”
她將最後一口道納滋塞進嘴裏,還意猶未盡的舔吮白嫩指頭上的細砂糖。
該死!屠熙朗暗咒一聲。
她非得每個動作都帶著強烈的性暗示嗎?他的“火”已經夠旺了!
“就算你和諾基古德沒瓜葛,也無法完全擺脫責任,畢竟他是因為你的介人才跑掉的!”
“你說什么?是你自己的槍法不準,沒有打中他,才會讓他跑了,這怎么能怪我呢?”她趕緊撇清關係。
“如果我的槍法不準,你現在應該躺在太平間裏睡冰塊,而不是坐在這裏吃甜點!”他將臉湊近她,
咬牙說:“要不是你突然衝出來,我不會把槍移開,
如果我沒把槍移開,諾基古德這會兒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所以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你!就是你!”
他這么說,好像有點道理耶!她心虛地垂下腦袋。
“可是……諾基古德都已經逃走了,我也沒辦法呀!”她又不能替他把諾基古德抓回來,他可是南美大毒梟呀。
“抓到諾基古德的賞金是美金三十萬,你害我損失這么一大筆錢,我要你付出代價!”
“代價?”她以為他所指的“代價”就是“賠款”,立刻松了一口氣,高興地說:
“沒問題!我哥哥很有錢,只要我打電話給他,他一定願意賠償你的——”
“我要的不是錢!”屠熙朗不耐煩地打斷她。
“我抓你來不是為了向你的家人勒索贖金,而是要你為你的魯莽付出代價!”
“那——你到底想怎樣嘛?”她嘟起小嘴,懊惱地問。
“我打算放薛嬸一段長假,所以你必須留在這兒填補薛嬸的缺,努力幹活伺候我。
也就是說,在我找到諾基古德之前,煮飯、洗衣、打掃、甚至喂狗的工作,你統統得做!”
“你開什么玩笑?!”叫她伺候他?有沒有搞錯!她這輩子還不曾伺候過別人,嬌貴的她甚至連自己都需要別人伺候,哪有能耐伺候他?
“沒錯!從今天起,你休想再過大小姐的好日子,我要你從早到晚給我認真的工作服侍我,
如敢不從,我就留你一輩子,替你未來的丈夫好好調教你,你說如何?”他露出白牙,森冷地假笑。
“不……不要啦!”她開始覺得大事不妙了。
“不要也得要,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呃——如果我留下來的話……得待多久?”如果時間很短的話,或許她願意考慮。
“不一定!或許一天,或許一年,只要我抓到諾基古德,你就可以走了。”
“要是你一輩子都抓不到呢?”她失控地尖叫。這大荒謬了!
“那你就留在這裏一輩子吧!”他悠然轉頭,帶著惡意的笑容舉步離開。
“不——我不要!”藍亦婕驚恐地大叫,她寧願給他所有的財產,也不要留在這裏,當一輩子打掃的歐巴桑!
“那恐怕由不得你了!”屠熙朗大笑著走出廚房,還聽得到裏頭歇斯底裏的尖叫。
哼,偶爾嚇一嚇她也好,省得她的日子過得太舒坦,像千金大小姐似的成天享受!
其實——這世界上還沒有他抓不到的人,一旦被他視為獵物,無論逃到天涯海角,他一定會抓到,說要留她一輩子,只是故意嚇唬她的罷了!
然而藍亦婕並不知道他是故意嚇她的,為了這件事,她擔心得整晚睡不著覺,深怕自己得一輩子因在這個莊園裏,作牛作馬作到死。
屠熙朗原以為,命令藍亦婕那小丫頭做事是在懲罰她,沒想到弄到最後,受害最深的根本是他自己!
要她去洗衣服,她洗破了他最心愛的棕色呢絨獵裝,他不敢再拿其他的衣服當試驗品,只好自己動手洗。
要她去喂狗,三條兇惡的藥大差點被她整得食物中毒,為了怕愛犬被毒死,他只好自己喂。
要她打掃、拖地,她打破了昂貴的中國明朝青絲唐草花瓶和無數珍奇小古董,他連忙要她放下掃把,立刻滾離災區。
至於要她下廚嘛——他嘖嘖搖頭,壓根不想提起那盤據說是蛋炒飯的木炭屑。 “啊——”這天他剛下樓,右腳還來不及放在一樓的地板上,就聽到廚房傳來驚人的尖叫聲。
“怎么回事?”他立刻衝向廚房,一推開門,只見裏頭煙霧彌漫,
藍亦婕老早就逃到門邊,張著驚惶的大眼,遠遠望著冒煙的鍋子。
驚人的煙霧從發出嗤嗤聲響的炒菜鍋裏不斷冒出,他捂著口鼻靠近一看,
鍋子裏有個類似荷包蛋的可疑物品在裏面,因為油倒得太多了,所以不能稱之為煎蛋,而是“炸蛋”!
“藍亦婕,你到底在幹什么?你想燒了廚房不成?”他飛快伸手關掉火源,回頭就吼。
“我肚子餓了,好想吃煎蛋……”現在已經過了下午兩點,她的肚子早就餓扁了,
他昨晚做的意大利面很好吃,可是他從早上就一直待在書房裏沒出來,
她猜想他大概不準備弄東西給她吃了,所以才打算親自下廚煎個荷包蛋果腹。
有鑒於兩天前炒飯時忘了放油的恐怖經驗,這次她特地放了很多油,心想這樣應該就不會燒焦了吧?誰知道……
“你想吃東西不會叫我來弄嗎?要是把我這間百年歷史的古董別墅給燒了,看我會不會宰了你!”他拿起鍋鏟將荷包蛋從油裏撈出來一看——
唔!外觀看起來還不賴,蛋白的邊緣被炸得金黃酥脆,像穿著滾了黃邊的白紗裙,
中央的蛋黃處於半熟的狀態,移動時隱約看得到裏頭濃稠的蛋汁流動。
他將蛋放進盤子裏,隨手抓了一小撮細鹽灑上,再挾起來張嘴一咬,發現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蛋白酥脆可口,半熟的醇濃蛋黃流進嘴裏,又香又濃,堪稱完美的組合。
沒想到藍亦婕這丫頭誤打誤撞,竟做出如此好吃的“炸蛋”。
“味道還不錯,你吃一口試試。”他將蛋技到她嘴邊,要她嘗一口,但藍亦婕卻用斜眼睨他,眼中寫滿懷疑。
這兩天她搞砸了一堆事——
洗壞他的衣服、打破古董花瓶、害狗拉肚子,種種烏龍事件,差點沒把他氣死,她才不相信他會這么姦心,請她吃好吃的東西。
“你怕我毒死你嗎?搞清楚,這是你自己做出來的東西!”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他懶得招呼她,徑自張開嘴,大口吃個痛快。
她看他一口接著一口,好像真的很好吃的樣子,肚子又餓得咕咕亂叫,忍不住舔舔嘴,小聲地說。
“呃——也給我吃一口好嗎?”
“你不是不要吃嗎?”他惡狠狠地白她一眼,才將僅剩的最後一口蛋送到她嘴邊。
她立即欣喜地張嘴咬下,將剩餘的“炸蛋”全部吃進嘴裏。
卡滋!咬下的第一口,煎蛋酥脆的香氣便從嘴裏擴散,濃濃的蛋黃淌流開來,滴落在她的嘴角。
她伸出嫩滑的舌頭,正想用舌尖舔去,忽然被他粗魯地一把按在墻上。
“你……你想做什么?” 她睜大眼,惶恐地看著眼前變得異常龐大的他。
“我想——”他緩緩低頭,垂著眼眸,性格的臉龐往她嬌俏的容顏逐漸逼近。
她以為他想吻她,忍不住羞澀地閉上眼。
他長得雖然不是很帥,但是有種大地男兒的豪放氣質,舉手投足間,充滿率性而為的獨特魅力,
既粗獷、又性格,經過幾天的相處,她這個只對布萊德彼特著迷過的女孩,無法自已的對他產生一種介於愛與怨之間的曖昧情懷。
她微微喘息,雙腿發軟地等待著,誰知道期待了一會兒,沒等到他的吻,倒是嘴邊突然被某種粗糙的物體用力抹過,刮疼了她柔嫩的肌膚。
“——這樣!”
“啊?”她飛快睜開眼,正好看見他一臉無辜的將沾有蛋黃的手指含進嘴裏。
“你這個人實在……”真是太惡劣了!
他根本是在耍她嘛!害她以為他想吻她,心中小鹿亂撞,還滿心期待……不過這點千萬不能讓他知道,
因為實在太糗了,他要是知道,一定會狠狠的嘲笑她,讓她丟臉丟到大西洋!
“怎么?你以為我想吻你不成?”他挑著眉,譏諷地問。
“當……當然不是!”
“不是就好!我沒有戀童癖,未滿二十歲的小女孩,我沒興趣沾惹。”他從菜籃裏挑出一顆洋蔥,拿起菜刀,利落地切了起來。
“誰說我未滿二十歲?我已經二十一歲了!”她最討厭人家把她當成長不大的小女孩。
“你這是在暗示我碰你嗎?”他停止動作,轉頭看她。
他的眼神雖然滿含戲謔,但其中的火熱挑逗卻讓人無法忽視。
“才……才沒有呢!”她連忙搖頭否認,他根本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她心目中理想的對象,必須像她大哥一樣高大英俊、事業有成,是白領階級的精英分子,商業手腕高超,擁有相當的社會地位。
更重要的是,他一定要對她很好、很好!溫柔體貼、百依百順,絕不能像這個名叫屠熙朗的壞家夥一樣,專愛嘲笑她、欺負她。
“是嗎?我以為你很期待我吻你。”他聳聳肩,重新開火熱油,然後將切好的洋蔥丟進去。
“你在做夢嗎?”她有種心事被人揭穿的羞赧,倏地轉身就走。
“等等!你不是肚子餓了?我正打算做個揚州炒飯,你吃不吃?”他推動鍋鏟翻炒洋蔥,好整以暇的叫住她。
揚州炒飯?藍亦婕立即停下腳步。
聽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她摸摸扁平的肚子,再聞到炒洋蔥的香味,肚子好像更餓了。
“嗯,好香喔!等會兒加些香菇、蝦仁和肉絲,味道就更棒了。”屠熙朗像說給自己聽似的喃喃自語,但音量卻剛好落入她耳中。
香菇、蝦仁和肉絲?她嘴裏的口水像關不住的水龍頭,簡直快溢出來了。
“倒入白飯,再炒個五分鐘就好了。”屠熙朗還在自言自語。
藍亦婕一聽,腸胃蠕動得更兇了。
她咬著唇,考慮了好一會兒,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走回廚房。
面子固然重要,但也得先填飽肚皮,才有面子可言吧?
她的滿腔傲氣,很快屈服在一盤揚州炒飯之下。
轟隆!
入夜後的大地一片漆黑,遠處的山頭傳來陣陣轟隆的雷聲,伴隨著一道道銀白色的閃電,從遙遠的天際竄向山巔遺世獨立的莊園。
片刻之後,豆大的雨點嘩啦落下,轉眼已成滂沱大雨。
本來已經入睡的藍亦婕被雷聲驚醒,蒙頭躲在棉被裏,用手捂著耳朵,只敢露出一只眼睛,窺視映在玻璃窗上,張牙舞爪的猙獰樹影。
她最怕打雷和閃電了,那種突然竄過天際的詭異亮光,和像要將天空撕裂的巨大爆裂聲,每每嚇得她心驚膽跳,魂不附體。
再加上不時聽到有人被雷擊斃的慘劇,更讓她心生恐懼。
聽說被雷打死的人,全身會像被火燒過一樣焦焦的……
呸呸!她在亂想什么呀?
雷聲和閃電似乎變小了,她偷偷地鑽出被窩,探頭望向遠處黑漆漆的山頭,忽然——
一道刺眼的銀光照亮整個天空,幾乎將人耳膜震破的巨大聲響同時響起,藍亦婕發誓,她身下的整張床都在震動。
她尖叫著用棉被搗緊耳朵,驚悸的雙眼像尋找恐怖人侵者那般,拼命往窗外搜尋,
惟恐她一不注意的時候,閃電和巨雷又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嚇壞了她。
轟隆!第二道閃電和驚人的雷聲響起,她再度發出尖叫。
這道閃電比剛才更近,雷聲也比剛才響,證明雷和閃電離她愈來愈近了。
它們會不會破窗而人,活活把她劈死?她驚恐地想。
眼見第三道銀光又將亮起,她捂著耳朵衝出房間,一路尖叫著衝向另一端的主臥房。 第四章
房門猛地被人撞開,屠熙朗立刻從床上彈跳而起。
他迅速自枕下抓出早已上膛的手槍,拉開保險栓,對準突然打開的大門。
要不是及時從閃電的亮光中認出藍亦婕嬌小的身影,恐怕她這會兒已經躺在地上,再也聽不見她恐懼的雷聲了。
「你在搞什麼鬼?」
他還沒吼完,無孔不入的雷聲又響起,藍亦婕發出嚇死人的尖叫,搶著耳朵衝向屠熙朗的大床,在他開口阻止前,砰地跳上床,掀開棉被鑽進溫暖的被窩裡,緊挨著他身邊,不住顫抖啜泣。
她好怕打雷﹗真的、真的好怕﹗
「誰叫你上來的?這是我的床,你馬上給我下去﹗」屠熙朗沒有憐香惜玉的紳士風度,他只在意她剛才衝過來時沒有穿鞋。
臟死了﹗
他把她拎起來,準備丟下床,她卻緊抱著他濃實的腰幹,閉著眼哇哇大叫,完全罔顧他的上身是赤裸的,硬是像只抱著樹幹的無尾熊,緊緊抓著他,一點也不肯鬆手。
「哇不要趕我走﹗求求你,我好怕……」
「放手﹗」他想扳開她的手指,她卻死也不肯鬆開,他怕扭斷她纖細的指頭,另一方面也受夠了她殺雞似的尖叫,只好挫敗地罷手。
「你到底在怕什麼?」他忍耐地問。
「打雷和閃電……好可怕﹗」
行雷和閃電有什麼好怕的?「他實在看不出那幾道雷電有什麼可怕,敢情是這位大小姐平日被保護得太好了,才會遇到這點小雷電就給嚇得半死。
「打雷……會讓房子著火,還會把人活活燒死。」她想起聽過的恐怖事件,便嚇得渾身直發抖。
「那種機率少之又少,再說我的房子裝了避雷針,就算不幸被雷擊中,避雷針也會把電導入地下,不會引起火災,更不可能把人燒死。」
「是……是嗎?」她吶吶地回答。
「是的﹗所以請你回房去,我要睡了。」他從被她擠亂的棉被堆中找出枕頭,拍松後自顧自的躺下。
「我……可不可以留在你這裡?」就算雷電不會擊中她,她還是好怕那種驚人的巨響。
「不行﹗」他閉上眼,斷然拒絕。
「拜託你﹗」
「想都別想﹗」
「求求你──」她開始語帶哭調。
她實在怕死了一個人待在那個空蕩的房間裡。
「你千方百計跑進我房裡,堅持分享我的床,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如果你長夜寂寞,渴望一副紓解慾望的男性身軀,大可坦白告訴我,我不會那麼小氣,拒絕成全你的心願。」
「我才……才沒有那個意思﹗」她漲紅臉,結巴地辯解。
她哪有他想得那麼放蕩?她是真的怕打雷和閃電呀﹗
「如果不想陪我上床,就馬上滾出我的房間,否則就自動把衣服脫光﹗」他給她二選一的機會。
「那……我回去好了。」她忍住眼裡的淚水,緩緩爬下床,拖著失望頹喪的沉重身軀,垂著頭走向門口……
該死﹗她那種樣子,活像他有多惡劣、欺負了她似的。他只不過叫她滾回自己的房間去睡,那裡錯了?看她這副宛如被人拋棄的可憐模樣,他居然有些不忍,好像自己犯了什麼罪大惡極、不可饒恕的過錯。
「你──算了﹗上床來,我沒耐性陪你耗到天亮。」他不悅地抿唇拉開棉被一角,勉強讓出一個空位。
「你是說──」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不敢置信地睜大眼。
「滾過來﹗你要我說幾次?」
「好、好,我馬上過去﹗」她露出欣喜的笑顏,飛快轉身跑過去,爬上大床在他身邊乖乖躺下。
「謝謝你﹗」
即使四周暗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他依然能看見她臉上興奮的光采和笑容。
「你最好給我安分一點,要是你半夜還敢嘰哩呱啦的吵我睡覺,我就把你丟出去﹗」
「我會安靜的。」她用力點頭,深怕被人丟回客房。
「快睡﹗」他粗聲吐出命令,翻身背對她逕自入睡,並且刻意保持一段安全距離,彷彿她身上爬滿噁心的虱子。
他一轉過身,藍亦婕就覺得溫暖的被窩一下變得好冷清,說不出少了什麼,但她就是覺得好空虛。
她閉上眼睛試著入睡,但窗外不時傳來的轟隆雷聲一次次襲向她耳畔,讓她怎麼也睡不著。
她悄悄睜開眼睛,偷瞄屠熙朗的背影,他寬闊的肩膀隨著呼吸上下起伏,頻率相當規律,依此判斷,他應該睡著了吧?
她屏住氣息,以輕得令人察覺不出的動作,緩緩靠近屠熙朗寬濃的背。
她柔嫩的臉頰貼在他賁張結實的肌肉上,摩挲兩下後舒服地吐出一口氣,然後閉上眼睛等待睡意降臨。
躺在他身旁的安全感令她寬心,她幾乎是立即沈入夢鄉,完全沒發現她緊貼著的人始終睜著眼,瞪著牆壁暗咒連天。
她這樣……叫他怎麼睡得著?
一夜風雨過去,清晨出外覓食的鳥兒跳上枝頭鳴叫,從掛著雨滴的玻璃窗往內望去,可以看見一對男女親密地相擁而眠。
陽光一照在身上,屠熙朗立刻醒過來,他睜開雙眼,透過微亮的晨曦,他第一眼看見的,便是躺在他懷裡熟睡的甜美小臉。
昨晚她本來是貼在他的背後睡,但睡到半夜他翻身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她也自動鑽進他懷裡,把他的手臂當枕頭,熟睡得讓他不忍心叫醒她。
清晨的陽光格外溫暖,照在她宛如天使蛋糕的細緻小臉上,看起來可口極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實際感受她毫無瑕疵的臉龐,是否真如他所想像那般柔軟好摸。
但是才剛伸出手,他便想起她只是他的奴隸,並不是他的情人,他不該對她有任何不該有的遐想。
即使她該死的美麗、率真、嬌嫩如花,那也不關他的事﹗
他翻身下床,從衣櫥裡抓出一套衣服穿上,然後用力甩門而去,像在對誰生氣似的。
藍亦婕被巨大的甩門聲驚醒,揉揉眼皮爬起來,沒看見任何人,只看見還在晃動的門板。
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地震嗎?
心靈花園咖啡屋
柔和的燈光點亮溫馨的小小空間,咖啡屋裡坐滿喜愛品嚐咖啡的人,靠近櫃檯的牆邊,兩個颯爽俊朗的男子面對面坐著,一個專注盯著桌上的筆記型電腦螢幕,另一個則躁急的用手指輕敲桌面。
「還要來點咖啡嗎?」
身段玲瓏的美麗咖啡店頭家娘端著放有咖啡壺的托盤,優雅地走到他們身旁。
「謝謝﹗麻煩你了。」
正用電腦查資料的斯文男子抬起頭,推推銀框的眼鏡,給她一個燦爛得迷死人的笑容。
「卓徜風呢?怎麼不見他人?」
藍亦宸停止敲擊桌面的煩躁動作,端起咖啡一口飲盡,然後將空杯放在雲妹儀的托盤上。
「他在家陪寶寶玩。」雲妹儀萬分溫柔地笑了笑,拿起另一隻咖啡杯一起擺在托盤上,再替兩隻空杯補上八分滿的咖啡。
「那傢伙真好命﹗」藍亦宸嫉妒的嘟嚷。
他也想多陪陪剛出生的寶貝女兒,但是為了失蹤的妹妹,卻得在這兒和一隻奸詐狡猾又死要錢的笑面虎打交道。
「別在心裡偷罵我﹗」梵天易兩眼透過鏡片直盯著螢幕,頭也不抬,卻像能聽見他心聲似的開口淡斥。
藍亦宸心中霎時一驚,不過他可不會笨得承認自己的確在偷罵他。
「梵天易,你查了這麼久,到底查得如何?」他不耐煩地問。
他已經坐在這裡等了一個鐘頭,梵天易卻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逕自上網瀏覽他的資料,不慍不火,完全看不出一絲焦躁的神情。
別急﹗我剛才已經查到令妹的下落,老規矩先付款,後交易。調查令妹下落的費用是一百萬元,請問你願意支付嗎?」梵天易笑瞇瞇地問。
一百萬?才滴滴嘟嘟敲幾個鍵盤、再隨便上網查個資料,就要收他一百萬?搶劫也沒這麼快﹗
不過嘟嚷歸嘟嚷,費用再貴還是得付,畢竟這是找到妹妹最快的方法。
「我當然付。」
「很好﹗根據我所收到的訊息,令妹目前正和一個代號叫『狐狸』的男人在一起。」
「狐狸?」藍亦宸蹙起濃眉,他壓根沒聽過這號人物。
「你身處商界,可能比較不瞭解這些生活在世界陰暗角落的傳奇人物。如果你曾打聽過,就會知道狐狸的事跡。簡單的說,他是一名專以獵取人命換取賞金的賞金獵人,擅長追蹤和欺敵,栽在他手上的人不算少,算是個很有本事的人。」
賞金獵人?他們藍家是正正當當的生意人,和這些遊走法律邊緣的人向來素無瓜葛,亦婕怎麼會和這種人扯上關係呢?
「根據我的調查,狐狸目前人在英國,不過如果你想知道確切的住址,請再支付一百萬。因為惹上狐狸並不是一件好事,我需要這一百萬購買平安保險。」
梵天易依舊滿臉親切的笑容,和善的說︰「另外我得提醒你,如果你有意購買狐狸的位址,最好盡快做決定,因為狐狸向來行方不定,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在短期間內離開英國。」
藍亦宸根本不需要考慮,為了妹妹的行方,就算梵天易索價一千萬,他也照付不誤,更何況只是一百萬元?
「好,這一百萬我也願意付,你馬上把狐狸的住址給我。」
「沒問題。」
梵天易將滑鼠輕輕一點,狐狸位於英國的住址,立即由攜帶型的小型列表機輸出。
同時,他也順便將帳單一併印出。
兩張B5的紙張從小型的列表機中滑出,梵天易立即拿起來遞給他。「來,這張是狐狸的位址。這張則是帳單,請盡快繳費,謝謝你的惠顧,希望下次有機會再為你服務。」
藍亦宸接過那兩張紙,先將狐狸的位址默記在心中,然後摺疊起來,小心地收藏在皮夾中。他拿起帳單,正打算將它收進口袋時,眼珠不經意一掃,立即大叫。「三百萬?」搞什麼?「你剛才不是說兩百萬嗎?」
「是啊﹗」梵天易一面關機,一面以一貫溫文儒雅的親切態度解釋道︰「我沒告訴你嗎?調查的費用是一百萬,購買狐狸位址的費用也是一百萬,還有這個鐘頭的服務費──也是一百萬,所以加起來一共是三百萬。」
「什麼?﹗」他又不是牛郎,還收什麼鐘點服務費?這簡直是……比搶劫還惡劣嘛﹗
梵天易輕鬆提起筆記型電腦和小型列表機,優雅地起身離座。「別忘了在月底之前結清帳款,謝謝你的合作。啊﹗還有──今天的咖啡真好喝,謝謝你的招待,咱們下次再見了﹗」
藍亦宸張大嘴,呆愕地目送他俊逸的背影飄然遠去。
梵天易……果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吸血鬼﹗
「喂﹗」
「嗯?」
「我在跟你說話,你清醒一下好不好?」
「啊?」
藍亦婕纖手撐著下顎,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凝睇正皺眉瞧她的屠熙朗,她紅潤的小嘴張開,顯然已經陷入癡迷的游離狀態。
自從大雷雨那天,她在他身旁睡了一夜之後,她就無法克製偷看他的慾望。
他專注的側影,真的好帥喔﹗
「我能不能問你,你一直盯著我看,到底在看什麼?」他身上快被她盯出兩個洞了。
「啊──沒……沒有啊﹗」她這才驚覺,自己看他看得太入迷,被他發現了。
「屠熙朗,你整天盯著電腦看,不煩嗎?」
吃過午飯後,他又一頭鑽進書房,因為一個人很無聊,所以她也賴皮地跟進書房,既然他沒阻止她,她也樂得有人說話解悶。
「我習慣了﹗」他沈思兩秒,飛快在鍵盤上敲下幾個鍵。
「是喔﹗」不是整天盯著電腦看,就是拿武器進行獵殺行動,這樣巨大的生活落差,他竟也能習慣,想想還真是厲害。
藍亦婕見他專注的盯著電腦,便不再打擾他,逕自走到一旁,瀏覽起書房的裝潢和設備。 這裡雖然名為書房,但根本就是一間小型的辦公室,因為裡面光是電腦就有三台,還有一些支援的周邊設備,再加上一些先進的通訊設施,所有的科技產品加起來,價格絕對驚人。
她不經意瞄到放置在檯燈下的銀灰色無線電話,認出那是通話範圍遍及全球的衛星電話。
有了這支電話,就表示她可以偷偷打電話回家了?
她緊張地舔舔唇,回頭看了看屠熙朗,他仍將一隻長腿盤在另一隻腿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螢幕。
要是她偷偷拿起衛星電話,溜到廁所或其他房間去打,他應該不會發現吧?
她深深吸進一口氣,無聲無息地伸出小手,朝那具衛星電話緩緩靠近……
就在她即將碰觸到衛星電話的前一秒,一道銀光掠過她手邊,筆直飛向她身後的牆壁。
咚﹗一把雕飾精美的小刀牢牢嵌進木質牆壁裡,刀柄還因為施力過大而劇烈抖動。
「如果你還想要你的手,最好別再碰那支電話。」他抬起頭,冷冷地警告。
她雙唇顫抖,飛快縮回來原本想偷拿電話的手,小心藏在身後。
「我……我只是覺得這支電話型式很特別,才想拿起來看看……沒有別的意思……」亂七八糟的解釋,連她自己都不相信,他會相信才有鬼。
「你若還想繼續待在這間書房裡,就給我安分一點,我沒那種間功夫一直盯著你﹗」
屠熙朗皺眉死瞪著她。
「好嘛﹗」眼見偷打電話的計謀失敗了,藍亦婕也只能認命地走回他身旁,一屁股坐在鋪有軟墊的木椅上,用力嘆出一口氣。
屠熙朗沒空理會她傷春悲秋的情緒,回頭繼續與網上的人進行情報交易,最後──
他以中東某石油輸出國列為最高機密的原油探勘圖為條件,換得諾基古德的下落。
得到諾基古德的最新落腳地,他立刻進行嚴密的獵捕計畫。
見他在電腦裡策劃路徑,尋找獵剿的最佳方法,十足精明老練的樣子,藍亦婕忍不住好奇地問︰「是誰教你這些東西的?」
「什麼?」屠熙朗抽出一秒鐘的空檔,不耐地撇頭掃了她一眼。
「是誰教你這些──呃──謀生的本領?像追蹤、線啦,還有你使用武器的身手。這此」應該不是天生的吧?﹗「
沈默了幾秒,屠熙朗才不情不願的回答。「不是﹗」
「那這些本領是誰教你的?你師父嗎?」她天真地問。
「師父?」屠熙朗譏諷地大笑。
「我們不叫那些人師父,而叫訓練官。」
屠熙朗微瞇著眼,想起那段被他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灰色回憶。
「十年前,我曾在南美一間傭兵訓練所受過兩年特訓。我是個孤兒,從小由叔父養大,十八歲那年叔父突然過世,我對自己的未來感到茫然,正好那時經由某些管道得知這間傭兵訓練所的存在,於是便獨自帶著行囊離開家,前往南美受訓。在那裡,我接受了一些超乎你所想像、常人無法忍受的魔鬼訓練,那段期間有人發瘋、有人自殺,也有人半途逃走,但是我熬過來了,光榮的領到結業證書──你或許不相信,但我真的領有傭兵執照。」
「傭兵?那不是幫人打仗的嗎?」藍亦婕好奇的問。
「沒錯﹗許多傭兵離開訓練所之後,立即投入戰場,替付得起高薪的國家殲滅敵人,我不喜歡純粹殺戮的遊戲,那讓我覺得很沒意思,所以我寧願當一個賞金獵人,以自己的模式追逐自己想要的獵物。」
「聽起來……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她眼中散發出崇拜與感興趣的光芒,布線、追逐、狙擊,就像狩獵一樣,享受捕獲獵物的成就感,光想像就覺得好有趣﹗
「我可不認為這件事好玩。」
雖然他對這分工作懷有高度的熱忱與興趣,但事實上,這卻也是一份搏命的工作,他獵捕別人的同時,自己也有可能成為別人的獵物,尤其這幾年他的名聲愈來愈響亮,想除掉他取而代之的人,自然也愈來愈多。
「那──傭兵訓練所裡,應該只有你一個東方人吧?」
在她的印象中,傭兵應該都是身材高碩、肌肉糾結、滿頭凌亂金髮的外國人,東方人想必不多。
「不,傭兵訓練所裡可說是八國聯軍,什麼種族都有。除了我之外,還有一些日籍、韓籍、泰籍等亞洲人,事實上,和我同時進傭兵訓練所的,另外還有兩個華裔的。」
「喔?那你們一定結為莫逆之交了吧?」在風雨中同甘共苦共患難,想起來就令人感動。
「不﹗我們向來獨來獨往,沒什麼交集,我的立場還算中立,但另外兩個人可以說是死對頭,一見面就恨不得宰了對方。」
「為什麼?」為什麼在只有三個華裔血統的異域,他們還要這樣互相孤立、彼此仇視?藍亦婕不解。
「該怎麼說呢?一方面是因為個性的關係──我們都是不容易信任別人的人,傭兵的世界裡沒有永遠的敵人,但也沒有永遠的朋友,所以我們對他人始終存有猜忌之心,無法交心的人,自然沒辦法成為真正的朋友。」
「原來如此。」
「至於另外一點,就是他們分別來自兩個不同的組織,一黑一白,一明一暗,自古正邪不兩立,他們兩人自然不可能有交集。其實,說毫無交集也不太正確,因為他們一直找機會想擊倒對方。其中那個名叫孤野狼的,冷血無情,殺人不眨眼,是個只服從上級命令的殺人機器。而另一個名叫兀鷹的人則剛好相反,他專門救人,但他不是任何人都救,他只救孤野狼想殺的人,不論孤野狼想殺誰,他總能早孤野狼一步從中破壞,因為他聞得到死亡的氣息。」正因為他對死亡有敏銳的直覺,所以才被稱為兀鷹。
聞得到死亡的氣息?
能夠聞到死亡氣息的人……算是正常人嗎?藍亦婕光想就覺得恐怖。
「那不是擺明找孤野狼的礦嗎?」
「沒錯﹗所以孤野狼恨他入骨,一直想宰了兀鷹,可惜兀鷹也不是省油的燈,所以他們直到今日依然纏鬥著,誰也無法真正扳倒誰。」
「聽起來好像電影情節,龍爭虎鬥,暗潮洶湧。」她搖頭驚嘆。
「這種事情,你連想都沒想過對不對?」
「嗯﹗」她用力點頭。
她的過去,只圍繞著鮮花、甜點、書本和無數的追求者,她這一輩子最煩惱的事,是不知該接受誰的追求和怕哥哥有了嫂嫂就不要她,她那裡想得到,有人正為了她一輩子無法理解的原因,手執武器,拼得你死我活。
「所以說,你只是溫室裡的花朵,根本不瞭解人間疾苦上他譏諷地搖搖頭,輕蔑地揮一揮大手。」你還是回房去睡你的美容覺吧,別進來妨礙我工作,我的世界,不是你這種千金大小姐能夠瞭解的。「
「你說什麼」藍亦婕張大嘴想駁斥他,但無奈的是──她的確是溫室裡的花朵,壓根沒吃過苦,除了唸書和花錢,她什麼也不會﹗
她又羞又窘,偏偏又無話可反駁,當下氣得轉身衝出書房,跑回自己房間,砰地關上門,跳上床,猛捶柔軟的枕頭洩憤。
可恨的臭狐狸,居然敢瞧不起她﹗
她雖然沒經歷什麼大風大浪,但她絕對不是簡單的人物,她有冷靜的頭腦和聰明的智慧,他根本不瞭解她的優秀。
她抿起嫩紅的小嘴,瞪著眼前雪白的緹花褥單,忽然腦中靈光一現。
既然屠熙朗如此瞧不起她,那她就讓他瞧瞧她的本事﹗
她會讓他知道,他所以為的「事實」,都是不正確的「偏見」。
她暗自竊笑,然後從抽屜取出剪刀,開始將褥單剪開…… 第五章
“藍亦婕?”一個鐘頭后,屠熙朗走出書房,走向位于走廊末端的客間。
他用力敲擊幾下門板,卻得不到回應,推開門,房間裡空蕩蕩的,藍亦建並不在裡面。
“奇怪﹗難道在樓下?”他轉身下樓,沿著客廳一路找到廚房,同樣沒看見她人。
他心裡開始犯嘀咕,又繞到門外查看她是否在庭院裡,當他看見三條西藏 犬都還懶洋洋地躺在門前睡覺時,就知道她絕對不可能從門口溜出去。
他掉頭走回二樓,一間間搜查她的蹤影,甚至連浴室、廁所都沒放過,但是到最後卻發現,她竟然憑空消失了﹗
怎么可能?她只是個柔弱的千金小姐,她不可能有獨自逃跑的能耐。
他再度回到她的房間,再次詳細檢查。但──沒有﹗不管衣櫥或是床下,什麼都沒有。
他將視線轉向雪白的大床,忽然發現有個地方不對勁。褥單呢?
他上前撥開垂落的白色紗幔,蹙眉檢視整張大床──沒錯,褥單的確不見了﹗
難道……他將頭轉向正對著泰晤士河的窗戶,果然看見銅製的雕花窗帘杆上,綁著一條由剪碎的白色褥單製成的繩索。
“藍亦婕──”他雙目暴凸,嘶吼著沖向窗邊。
他從窗口探頭往下一看,褥單綁成的長索從窗口垂下,繩索的末端有個小小人兒正死命抓著褥單,隨著強風左右擺蕩。
“你這個笨蛋﹗找死啊?”
“屠熙朗﹗救我﹗快救我──”看見他出現下窗口,她喜極而泣地吶喊。
“你這個該死的笨蛋,還愣在那裡做什麼?”作秀特技嗎?
“繩子……不夠長,離水面還好高,我不敢跳。”她沒料到這個懸崖的高度這么高,
把所有剪開的褥單綁起來,還不夠到達水面,結果尷尬的卡在半空中,上不來也下不去,她這輩子從沒這么丟臉過。
“那你不會爬上來呀?”說她笨,她還真笨﹗
“我的手沒力氣,爬不上去……”事實上,她光是維持現下這個姿勢,就已經非常吃力了,她腫痛破皮的雙手,幾乎撐不住自己的重量。
“你果真是個無可救藥大笨蛋﹗”他真想掐死她──不過他得先想辦法把她拎上來,才能痛快地行動。
“你等等,我馬上下去抱你上來﹗”他爬上窗台,拉拉褥單扎成的繩索,稍微測試一下韌度,確定它還足以支撐他們兩人的重量,才抓著繩索利落地往下爬。
“快一點……我快忍不住了……”她的手好痛,已經快抓不住了。
“再忍耐一下,我馬上就到了﹗忍耐一點,聽到了嗎。”他加快速度,邊爬邊吼。
“我……好難過﹗”他爬得愈快,繩索也愈晃愈厲害,她又腫又痛的小手,快抓不住繩索了。
“忍耐一點﹗”他目測距離,應該只差半分鐘就可以抓住她。
不行﹗她的手實在太痛了。
“我不行了……”一陣強風卷過,她終于受不了手痛的折磨,緩緩鬆開手。
“藍亦婕﹗別放手──”眼見她鬆開手,屠熙朗厲聲嘶喊,但她已嘩啦落入水中,被湍急的河水沖向下游。
“藍亦婕──”他毫不遲疑地松手,隨著她跳人冰冷的河中。
巨大的衝力幾乎讓他沉到水底,但他屏住呼吸,兩手用力一撥,利用水的浮力讓頭浮出水面,四處尋找她的蹤影。
“屠……咳咳……屠熙朗……救我﹗”藍亦婕在離他幾尺遠的地方載浮載沉。
“撐著點,我馬上來救你﹗”他飛快擺動雙手,游向正順著河水的流向往下游的她。
“求你快點……咳……我好難過……”她的胸腔彷彿被水灌滿了,嗆得說不出話來。
“把手給我,我抓著你﹗快﹗”他朝她游過去,伸長手,想抓住她的手。
“水好急,我看不見你的手……”她怕眼睛被水滲進去,根本不敢睜開。
“張開眼睛好好抓緊我﹗下游的水更湍急,還有很多大石頭,萬一你被沖到下游,后果將不堪設想﹗”
“那怎么辦?”她還不想死呀﹗早知道就不要跟他嘔氣,想出這種利用褥單逃走的餿主意。
被他瞧扁了又怎樣?至少她不會因此死掉呀﹗
“快抓著我的手﹗快呀──”見她在水中掙扎浮沉、不斷嗆咳的模樣,屠熙朗也急得不得了,他只想讓她受點罪,可沒打算害死她呀﹗
藍亦婕困難地睜開不斷被水花濺入的眼睛,勉強從湍急的河水中找到他伸長的大手。
她伸直右手,試著碰觸他的手。
“再努力一點,快碰到了﹗”屠熙朗利用雙腿的力量克製身體的流向,不讓自己被強烈的水流沖開,藍亦婕張嘴深吸一口氣,
然後用力踢腿撲向他,剎那間的衝力終于讓她抓到屠熙朗的手。
他連忙將她拉向自己,緊緊攫住她的腰,深怕她再被水沖走。
“屠熙朗……”她攬著他的脖子,虛弱地任他將自己用力抱在懷中,一同游向岸邊。
好不容易爬上岸,她鬆開手,翻身仰躺在河岸邊的草地上,拼命咳嗽喘息。
終于……得救了﹗
“屠熙朗,謝──”她正想轉頭道謝,突然被一股強大的蠻力扯進懷裡,然後一個冰冷的唇便粗魯地蓋下,瞬間奪去她的聲音。
“唔……”那是一個炙熱狂野的吻。
屠熙朗雙手緊抓著她,將她鉗製在自己懷中,火熱的唇瓣在她的臉上、唇上輾轉流連,滾燙的舌甚至探入她口中,吸吮甜蜜的芳津。
藍亦婕震驚地望看他,幾秒后,情不自禁閉上雙眼,承受他激狂的吻,並好奇地伸出粉嫩小舌,試探地輕碰他的唇。
她怯生生的青澀回應正式點燃他的欲火,他單膝跪地,順勢將她壓倒在身后的草地上,
她渾身濕透了,但一點也不覺得冷,因為身上遽增的熱度,幾乎將貼在身上的濕衣服烤干,火辣煽情的刺激,讓她不斷顫抖。
他熱切的吻,綿綿密密地落在她的胸口,他感覺到她的微顫,于是抬起頭輕問︰“你冷?”
藍亦婕無法回答,只能緊緊抱著他。
“我馬上溫暖你。”他隨即將她抱起,大步走回屋內。
回到二樓,進入他的臥室,他直接抱著她走進浴室,
替她剝去身上所有的濕衣服,然後轉開蓮蓬頭,用溫熱的水沖刷她的皮膚,溫暖她顫抖的身軀。
“我自己來就行了。”她渾身赤裸地站在他面前,感到非常不自在,直想找個地方藏起來。
“多沖一下熱水,否則會感冒。”他將蓮蓬頭固定在牆上,然後除去自己身上的衣服。
藍亦婕不好意思看,連忙轉身背對他。
屠熙朗將褪下的衣服丟在洗衣籃裡,然後伸出有力的健臂摟住她纖細的腰,
摟向他濃實的胸膛,她無力地傾靠在平滑的胸肌上,和他一起仰頭接受兜頭淋下的溫暖水花。
熱水不斷洒在他們赤裸的皮膚上,溫暖了原本冰冷的身體,但她仍在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他的碰觸。
“還冷嗎?”他按著她的肩膀,將她的身子轉向自己,凝視她害羞的表情。
她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與他對望,臉上已無落水后蒼白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腓色的紅暈,淡淡覆蓋在她白皙的臉頰上,看起來煞是嬌弱美麗。
不過他知道這是假象,她或許美麗,但絕不嬌弱,瞧她利用被單順牆逃走的行徑,就知道她不是那種只會坐著哭泣的軟弱女子。
他輕喟一聲,緩緩低下頭,很快在水花中找到她濕潤的紅唇,強勢地佔據她的櫻唇。
有一瞬間,她恢復了理智,但很快又在他逗弄蓓蕾的大手之下迅速蒸發。
冷?誰說她冷?
此刻她神智迷,眼前淨是一片氤氳的熱氣,身上像被高溫的毛毯裹住,燥熱難當,她張著小嘴舒緩熱氣,卻無法制止他的行為。
他熱烈吮吻她柔嫩的紅唇,霸道地與她唇舌交纏……
他摟住她不斷下滑的身子,索性攔腰抱起,回到臥房的大床上…… “嗯……”藍亦婕悠悠轉醒,只覺得渾身酸痛,連一絲移動的力氣都沒有。
她掀了掀卷長的睫毛,緩緩睜開眼睛,看見一個高碩的身影站在露台上抽煙。
他深吸一口煙,再用力吐出,裊裊煙霧隨著他的氣息,飄向佈滿晚霞的紫紅色天空。
“屠熙朗?”抽煙的背影僵了一下,停頓幾秒,在窗台邊的煙灰缸裡捻熄香煙,才轉身面對她。
“你醒了?”
“嗯。”藍亦婕抓緊不知何時蓋在身上的薄被,神情 腆地坐起來。
“你剛才在想什麼?”
他背對著光,上半身隱藏在陰影裡,她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只覺得他的聲音好像有點……冷?
“你想回家嗎?”屠熙朗離開窗邊,緩緩踱向她。
“我?當然想啊﹗”她當然想回去。
“那我放你走,你回去吧﹗”
“什麼?﹗”
“你走吧,我不再需要你了﹗”
她終于看清他臉上的表情。那是一張毫無感情的冷漠臉孔,完全看不出幾個鐘頭前,他們才在床上火熱纏綿過。
藍亦婕震驚地望著屠熙朗,不敢相信,他居然叫她走﹗
“為什麼?你不是要我留下來還債的嗎?為什麼要趕我走?”他如此輕易趕她走,那剛才的事算什麼?
“因為我不需要你了﹗”他煩躁地說。
“我想過了,既然我已經找到諾基古德的下落,而且薛嬸、薛伯也會在明天回來,那就干脆讓你回去。你不再欠我什麼,從現下起,你自由了﹗”
“為什麼……為什麼不需要我了?”因為他已經得到她,所以不再需要了嗎?
“為什麼?”屠熙朗嗤笑一聲說︰“像你這種千金大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留你下來還得伺候你,我干嘛這么傻?我明天正好要離開,可以順道送你去市區。”
就這樣?沒有一句不舍或慰留?
“我……明白了﹗”藍亦婕表情呆滯,像抹游魂般,飄出他的臥房。
房門一關上,屠熙朗立刻詛咒一聲,憤怒地一拳捶在牆壁上,將有悠久歷史的木牆敲出一個大洞。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放她走,但他卻不得不這么做﹗
他是個游走在危險邊緣的男人,這樣的他,根本不該有感情,偏偏自從這個小丫頭介入他的生活后,
他就像個傻瓜似的繞著她團團轉,甚至還無法克製地與她發生關係。
那個不識人間疾苦的小丫頭擁有左右他情緒的能力﹗
這項認知令他向來平靜自若的心房產生恐慌,熱愛自由的他深怕受到束縛,他不想一輩子待在同一個地方,
做著固定的工作,守著同一個女人,那無異像掐住他的喉嚨,讓他不能呼吸。
于是他卑劣地要她離開,惟有她走,他的心才能恢復往日的平靜,他要不起這樣的感倩﹗
他是個賞金獵人,早已過慣流浪漂泊的日子,而她卻是出身豪門的千金小姐,
用慣名牌精品、吃慣山珍海味,今日的他並非沒有能力養她,而是不能這么做。
當他為了工作必須離家十天半個月,甚至半年、一年的時候,她又該怎么辦?
需要人嬌寵的她絕對無法忍受這種寂寞,她遲早會離開他的,既然知道會有這種結果,那又何必開始呢?
一時失控碰了她,要放手已經夠痛苦的了,萬一他們相戀后她才要求分手,那他絕對無法忍受。即使殺了他,他也無法放手﹗
與其這樣,不如現下就放開她,讓她去尋找真正適合自己的真命天子,他不會是她的真命天子,他只是一只四處尋找獵物的狐狸﹗
至於他……他伸手抹了把臉,試著說服自己。女人再找就有,要他放棄熱愛的工作,萬萬不可能。
這樣最好﹗放棄她,保全自我,是解決最好的方法。
他再度燃起一支煙,望著逐漸深沉的夜色發怔,一如他黯淡的心情……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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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熱鬧喧騰的人群中,藍亦婕沒有一絲興奮,只有一種將被遺棄的惶恐和悲傷。
“屠熙朗……”她站在希斯洛機場前,依依不舍的回頭注視漠然靠在吉普車旁的屠熙朗,眼眶已逐漸發紅。
“為什麼?為什麼要趕我走?”
“你不是一直想回到你哥哥身邊嗎?現下我願意放了你,何必還問為什麼。”
“那么昨天的事呢?昨天的事又算什麼?”望著始終面無表情的他,她悲憤的低吼。
“我以為你和我上床,至少表示你有一點點在乎我,可是為什麼你現下要趕我走?”
“因為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跟著我,你不會有福祉的。”
“你又沒試過,怎么知道我跟著你不會福祉?”她壓抑地大吼,滾燙的淚潸然滑落。
“我根本不必試,就知道你不適合我,我是個賞金獵人,靠著搏命賺取金錢,而你這個大小姐會什麼?
你連一頓飯都煮不好,想跟在我身邊伺候我,我還嫌你礙事﹗”他殘酷的話語,再度逼出藍亦婕更兇猛的眼淚。
“算了﹗你快走吧,別耽誤我的行程。”他煩躁地說完,將卡在頭頂上太陽眼鏡推到鼻梁上,跳上吉普車,重新發動引擎。
“趕快回你哥哥身邊去,我不希望再見到你了。”他鬆開腳下的離合器,油門一踩,吉普車便飛快駛離她面前。
“屠熙朗──”藍亦婕追過去,心碎的對著遠去的吉普車吶喊,但屠熙朗不但沒有停下來,
甚至沒有回頭再看她一眼,就這么毫不猶豫的走了,永遠離開她的生活。
今日一別,以後應該再也不會見面了﹗
“不要……”藍亦婕跪倒在地,傷心地掩面痛哭。
她不要失去他……不要﹗
“小姐,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一聲溫柔的關懷傳入耳中,她抬頭一看,只見一位西裝畢挺的英國紳士蹲在她面前,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我沒事。”她飛快抹去眼淚,不願被他瞧見。
“我扶你到機場裡面的咖啡店休息一下。”英國紳士攙扶著她,走到機場裡面的小咖啡店休息。
體貼的英國紳士還替她付了咖啡錢,才道別離去。
這是很難得的事,英國人雖然溫文有禮,但是並不熱情,
甚至可說是有點冷漠的民族,對于素不認識的陌生人,他們向來漠然以待,甚少主動親近。
陌生男子的舉動,稍稍溫暖了她受創的心靈。
連一個毫不相識的陌生人,都比與她有過肌膚之親的屠熙朗有人性,那只冷血狐狸實在太過分了﹗
喝了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她單手支著潔白如玉的下顎,望著窗外忙碌進出的旅客,低聲問自己。
真的就這么放棄了嗎?
她不能否認,自己是愛著屠熙朗的﹗
對他的感情,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
她無法給予確切的答案,或許是在他毫不考慮跳進泰晤士河救她的時候,
也或許是在那個打雷下雨的夜晚,也或許是在他擄了她之后,兩人朝夕相處,一點一滴累積出來的……
若是不愛他,她不會輕易交付守了二十多年的身子,雖然她從沒想過用此要脅什麼,但他也不能擺出這么惡劣的態度,吃干抹淨后就趕她走吧?
悲痛過后,是滿腔的憤怒。
他簡直像吃霸王餐的無賴,吃飽喝足之后就拒絕付賬──不﹗他甚至比無賴更可惡,他甚至連白吃白喝的藉口都懶得編。
他休想這般稱心如意﹗
她砰地一拳敲在桌上,嚇得隔壁桌的客人轉頭看她,以為她想翻桌子揍人。
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驀然揚起一抹微笑,她優雅起身走出咖啡廳,找電話打回家報平安。
然後──她便要那只臭狐狸瞧瞧她的厲害﹗
他以為只有他才有本事捉到諾基古德嗎?
她會讓他知道,他辦得到的事,她藍亦婕同樣也辦得到﹗
煩死了﹗屠熙朗心火突然竄起,猛地將手中的筆往牆上一甩──一只昂貴的萬寶龍名筆就這么毀了。
自從藍亦婕那丫頭走后,一切都不對勁了﹗
以往腦筋最清楚、情感最理智、做事絕不拖泥帶水的他,變成一個什麼也無法思考的廢物,
腦筋成了一團漿糊,理智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個簡單的線圖,他規畫了整整三天,還是不知道自己在籌畫什麼東西。
他抓起那張畫了三天的線圖,憤然撕得粉碎,然後全部扔進垃圾桶。
都是藍亦婕那女人的錯﹗
她到底對他下了什麼藥,害他變成這樣?
他砰地一聲,將自己扔進柔軟的皮椅裡,點起一根煙,煩躁地吞雲吐霧。
不必再籌備什麼良計畫了,他決定明天晚上就展開行動﹗
根據他所得到的最新情報,諾基古德目前人還沒離開英國,而且今晚會出現下河畔餐廳和買主碰頭。
這是最好的機會,河畔餐廳就在泰晤士河旁邊,他會搭乘快艇從泰晤士河上下手,一槍痛快地解決諾基古德,趕快了結這件煩人的事。
他低咒一聲,不明白為什麼以往吸引他的高額賞金,如今不再具有魅力,他甚至感覺不到一絲興奮。
他寧願拿這些賞金去換某些東西……或是某個人?
他猝然起身離開書房,不願再想起藍亦婕。
他是個只向前看,從不走回頭路的人,既然下定決心斬斷情絲,那么他絕不后悔。
就算這輩子注定得孤寂一生,他也不能后悔。
泰晤士河畔風光明媚,入夜后霓虹燈閃爍,映照在波光瀲灩的河水中,迷惑了紅塵男女的眼睛。
晚上八點零五分,闃黑的河面上出現一艘白色的快艇,高速自遠處駛向燈火明亮的河畔餐廳,濺起的水花噴向半空中,
隨即被迎面而來的強風吹走,只留下薄薄的水霧,噴洒在駕著快艇的男子臉上。
屠熙朗咬著煙,緩下快艇的速度,熄滅引擎和燈光,借由水波的助力,任快艇自然飄向河岸。
他將煙蒂扔進河中,從座位下取出來福長槍,再次確定子彈已經上膛,才將長槍抵住肩窩,透過望遠鏡頭,找尋高級餐廳中的目標。
他很快在靠河的窗邊找到諾基古德和他的買主,他們顯然聊得十分開心,兩個人有說有笑──不﹗不是兩個人,而是三個人。
快艇隨著水波緩緩飄向岸邊,他才看見原先被梁柱遮擋住的女子。
他瞇起眼,總覺得那名盛裝打扮的女子有些眼熟。
不只眼熟,她的一舉一動都讓他有種熟悉感,很像……藍亦婕﹗
不──他霎時瞠大瞳孔,不敢置信地瞪著那一名瞇眼掩唇,笑得無比嬌媚的女子。
這個女人不只像藍亦婕──而是她根本就是藍亦婕﹗ 她跑到這裡干什麼?還和諾基古德在一起﹗
屠熙朗突然覺得腦袋像被轟掉一樣,瞬時沒了思緒,只聽到耳邊嗡嗡作響的聲音。
原以為這輩子不會再看見她,沒想到還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她就再度出現下他面前,而且還是在這種毫無防備的情況下。
她以為她在干什麼?色誘諾基古德,還是想抓他去換取賞金?
她未免大天真了,簡直不知天高地濃﹗
就憑她這個千金大小姐,連只雞都抓不到,還妄想抓什麼毒梟?
愚蠢﹗胡鬧﹗他握拳用力捶打船身,氣她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他的槍法再高明,在船身搖晃不定的情況下,也不敢保證不會誤傷到緊鄰諾基古德的她。
拜她所賜,今晚的行動確定泡湯了﹗
“婕,還想吃點什麼嗎?”諾基古德解下頸間的餐巾,轉頭詢問一旁燦笑如花的東方美女。
“不用了,我已經吃得很飽了。”藍亦婕輕輕搖頭,神情盡量裝得自然。
“那就好﹗你這么瘦,我真怕你因為營養不良而昏倒呢﹗瞧瞧你的手──這么纖細。”諾基古德握起她放在桌上的白嫩小手,愛憐地輕撫她不盈一握的手腕。
“啊──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藍亦婕朝他歉然一笑,借故抽回自己的手,拉攏身上的薄紗披肩,迅速起身前往餐廳裡的女用洗手間。
“漂亮的小美人﹗”諾基古德的買主手裡夾著雪茄,若有所指的朝藍亦婕的背影邪佞一笑。
“是很美。”諾基古德端起酒杯,愜意地享受杯中的美酒。
“想沾她?”
“送上門的,不吃白不吃。”
“她可能有問題。”他不是第一天混黑社會,什麼人有問題,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知道,等我玩過她,自會找機會解決她。”
她出現的時機和場合都太敏感,從他一進餐廳,就與她不期而遇,像事先經過安排似的。
第一次偶遇是巧合,第二次偶遇就是計畫了。
瞧她一整晚坐立不安,雙手顫抖,還有那副慌張又強裝鎮定的模樣,讓人一眼就知道她心懷鬼胎。
只是不管她所為何來,都無法對他構成威脅,就各方面來說,她都是個生嫩的新手,他打算好好教導她,譬如說……如何取悅男人﹗
他眸光中閃過一絲陰毒,輕蔑地撇唇一笑。
女人──全是他的玩物,沒有一個例外﹗
黑社會肥佬拈熄香煙,壓低聲音說︰“別談她了﹗趁那女人還沒回來之前,我要介紹你一筆生意。有個很有權力地位的買主,想買你的貨……”
藍亦婕將皮包夾在腋下,低著頭,快步走進洗手間。
一關上門,她立即跌坐在馬桶上,讓自己不斷顫抖的雙腿獲得短暫的休息。
好可怕﹗她從來不知道,與壞人周旋原來這么可怕。
尤其是另外那個男人,人長得壯大肥碩,卻有一雙駭人的利眼,只要他一盯著她,她就嚇得渾身發軟,深怕被他看穿她的計謀。
還是諾基古德好﹗
他雖然是南美大毒梟,卻非常溫文有禮,一點都不像壞人,他給人的感覺真的好溫柔,根本不像會傷害她的樣子。
雖然有點對不起待她十分親切的諾基古德,不過她必須想辦法抓到他,她要向屠熙朗證明,她不是他以為的那么軟弱無能﹗
她走出廁所,對著洗手台上的鏡子,將垂落在頰畔的發絲順到耳后,然後取出化妝包稍微補了一下妝,確定自己容光煥發、無懈可擊之后,
她才收起散落在洗手台上的化妝品,離開洗手間,回去應付諾基古德和那個可怕的肥佬。
她走出洗手間,快步走回窗邊的位置,經過一個高碩的盆栽旁,突然被一雙健臂拉到盆栽后。
“唔──”她發現自己連發出尖叫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人搞住嘴,她正打算用腳攻擊那個登徒子,忽然睜大圓眸,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屠……屠熙朗?﹗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屠熙朗鬆開手,眉頭不悅地緊扭在一起,幾乎成了一團糾結的黑線。
“什麼?”藍亦婕還沒回過神,就被他丟來的問題弄得滿頭問號。
“我叫你回去,你不乖乖回去,留在這裡做什麼?找死嗎?”他低吼。
“我……我要抓諾基古德,我要證明我也有抓人的本事。”
“胡鬧﹗”屠熙朗氣得想掐死她。“諾基古德是什麼樣的人?他是你能抓的人嗎?”
她有幾兩重,她憑什麼以為自己有能耐抓他?
“你把諾基古德想得太可怕了,其實他是個很溫和的人,他根本不知道我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一直非常熱忱的招呼我,陪我聊天。”
“你這個笨蛋,你根本什麼也不懂﹗”她簡直天真得可笑﹗
“你說什麼?﹗”藍亦婕氣炸了,他的嘴還是那么壞,稍微誇獎她一下會死呀?他可以說她聰明、說她勇敢,就是別罵她笨嘛﹗
“你以為你眼睛所看到的,就是真正的諾基古德?你看到的是一只八寶填鴨,他的肚子裡裝了什麼東西,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是……五內呀﹗”她小聲地回答。
“你……”他撐著額頭,一副恨不得撞死的樣子。
“算我拜托你﹗趕快離開英國,回家去﹗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不要﹗”藍亦婕搖晃小腦袋,嚴辭拒絕。
她的計畫才剛開始,絕不能就此放棄。
“你會把自己的小命玩掉,你知不知道?”他抓著她的肩,用力搖晃。
如果這樣就能搖醒她,他很樂意搖她一整晚。
“別……別搖了﹗我的頭好暈。”他的臉在她眼前晃動,她看得頭昏眼花,忍不住迭聲央求。
“你最好馬上回家,離諾基古德遠一點,否則──”剎那間,她肩上的壓力消失了,才一眨眼時間,
原本還搖晃著她的屠熙朗突然不見了蹤影,她以為他在變魔術,但是眨了好幾次眼,他還是沒變回來。
“屠──”
“婕,原來你躲在這裡﹗怎么了?你在這裡做什麼?”背后突然傳來諾基古德的聲音,她才驚覺,自己竟然完全沒注意到他來了。
幸好屠熙朗問得快,否則鐵定被他逮個正著。
“我……我的耳環掉了,那是我很喜歡的一副,所以……”她靈機一動,拂開落在耳邊的發絲,展示自己裸露的耳垂。
其實今晚她根本沒戴耳環,但是她想,諾基古德應該不會注意到吧?
“沒關係,耳環掉了就算了,我再買一副新的給你。走吧﹗我們要回去了。”諾基古德好脾氣的一笑,摟著她的肩,走向餐廳的鍍金玻璃大門。
藍亦婕根本不知道,溫柔呵護著她的諾基古德心裡真正的想法是──
撒謊的小騙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今晚根本沒戴耳環?
無所謂﹗他要的只是她美麗的胴體,過了今晚,她再也沒有利用價值,到時候她將會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人間,一如之前的幾個女人。
妄想用美人計設計他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那些沉在海底的女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第七章
“諾基古德,送到這裡就好了,謝謝你給我一個美好的夜晚。”回到自己的下榻飯店,
藍亦婕站在門口轉身面對諾基古德,佯裝開心地露出笑容道謝。
“你不請我進去坐坐?我們可以聊一聊──或是,喝一杯?”諾基古德頑皮地挑挑眉。
“啊?好……好呀﹗”藍亦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眸子一轉,突然想到一個活捉他的好方法。
多虧他的提議,她才能想到這么好的計謀──在他的酒裡下迷藥,不就能輕易捉到他了嗎?
幸好她有先見之明,為了逮到諾基古德,她早已添購各項必備的利器包括藥效極強的迷魂藥。現下,迷魂藥終于上場了。
藍亦婕挽住諾基古德的手,親昵的說︰“我們進去吧,我請你喝酒﹗”
進入飯店,搭電梯回到位于十八樓的豪華套房,她立即解下披肩,露出紫色的小禮服和粉嫩香肩。
諾基古德瞧得目不轉睛,她知道自己迷倒了他,于是笑得更加嫵媚。
“我打電話請服務生送酒上來。喝葡萄酒好嗎?”她甜笑著問。
“好啊﹗”諾基古德當然沒有意見,因為醉翁之意,根本不在酒﹗
藍亦婕打電話吩咐服務生送酒和冰塊上來,剛掛上話筒,一雙大手便自后頭撫上她的裸肩,曖昧地游移著。
她霎時渾身緊繃,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因為怕打草驚蛇,只好切牙忍受肩上令她不舒服的撫觸。
“你很怕我?”諾基古德在她細致的耳垂邊吹氣,雞皮疙瘩霎時爬滿她全身。
“我?怎……怎么會?”她僵笑著轉過身,假裝忙碌地四處走動,抓著一把梳子假意梳著頭。
“婕,我喜歡你﹗”諾基古德突如其來的告白,震掉她手中的梳子。
“啊?真……真的嗎?我……我也喜歡你呀﹗”她在心中默默畫了個十字架,向上帝告解。
親愛的上帝呀,對不起﹗我撒了謊,請原諒我,阿門﹗
“姨……”諾基古德按住她的肩,車轉她的身子,讓她面對自己,然後緩緩低下頭,尋找她的紅唇……
“我──”藍亦婕睜大眼珠,瞪著諾基古德愈來愈靠近的薄唇,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此時此刻,她根本沒有藉口逃脫,但她實在很不想讓他吻她,
正感到為難的時候,門鈴聲忽然響起,她立即推開了諾基古德,欣喜地說︰“服務生來了,我去開門﹗”
她飛快跑向門口,迅速打開門,讓穿著畢挺製服的服務生將餐車推進來。
“您點的葡萄酒,請慢用。”服務生的聲音異常低沈,讓藍亦婕有種熟悉的感覺,她想看清他的長相,但他已經掉頭走向門口。
“啊,請等一等﹗小費──”她從皮包拿出五英鎊想給服務生,但是被他婉拒了。
“不用了﹗能夠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您不需要付我小費﹗”身材高碩的服務生略一鞠躬,輕輕將房門帶上。
不知為什麼,藍亦婕覺得服務生說這句話,似乎有點切牙切齒的感覺。
她那裡得罪了他嗎?她望著門扉,疑惑地蹙起秀眉。
“婕,我來倒酒。”諾基古德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她立即回頭阻止道︰
“喔,不﹗你是客人,哪有客人為主人倒酒的道理呢?還是我來吧﹗”要是讓他倒酒,她就沒機會下迷藥了。
她拿起推車上的開瓶器,轉開軟木塞,然後技巧地背對諾基古德,將剛才拿錢包時順手取出的迷藥膠囊打開,
偷偷倒入一只空酒杯中,然後再倒入紫紅色的葡萄酒,輕輕搖晃幫助溶解。
她端起了水晶杯,從下方檢查杯底是否殘留白色粉末,幸好她買的迷藥品性不錯,才稍微一搖晃,藥粉就溶解得連個小顆粒都看不見。
她在另一只乾淨的酒杯裡倒入等量的酒,用左手端著,右手則端起摻了迷藥的酒杯,輕移蓮步走向諾基古德。
“來,乾杯﹗”她將右手邊的酒杯遞給他,媚然舉杯邀約。
“等等我們到那邊兒坐坐吧﹗一面喝酒,一面看夜景,這才是人生一大樂事。”諾基古德徑自走向可以瞭望市區夜景的窗台,
將酒杯放在小圓桌上,然後替她拉開對面的椅子,含笑比個手勢要她坐下。
藍亦婕沒辦法,只好乖乖端著酒杯過去坐下。
“來,我們干──啊,我的袖扣﹗”諾基古德一舉起酒杯,西裝袖口的袖扣就突然落下,金色袖扣在米色的地毯上滾了幾圈之后,剛好停在她腳邊。
“真不好意思,麻煩你幫我檢一下好嗎?”諾基古德一臉抱歉的央求。
“啊,好﹗”藍亦婕立即彎下腰,替他拾起滾落的袖扣。“還給你。”
“謝謝你﹗來,我們乾杯吧?”諾基古德端起酒杯再次邀約。
“好,乾杯﹗”藍亦婕馬上端起自己的酒杯,輕碰他的杯子。
當﹗酒杯撞擊的清脆聲響,有如仙樂般悅耳。
她緩緩啜飲杯中的美酒,同時暗中觀察諾基古德的舉動,她見他一口飲盡杯中的葡萄酒,唇邊立即綻開得意的淺笑。
哈哈,他中計了﹗
她放下酒杯,等待迷魂藥效發作。
聽賣藥給她的人說,這種迷藥藥效很快,只要一分鐘就會倒下,不到兩分鐘就完全失去知覺,大約要一天的時間才會清醒過來。
諾基古德喝了那杯“藥”酒,應該很快就會昏過去吧?
她神情自若地找話題和他閑聊,一面等待藥效發作。
只是賣藥給她的人似乎騙了她,諾基古德並沒有很快倒下,反倒是她等著、等著,竟然困了起來,
眼皮愈來愈重,像鉛塊一樣,壓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婕,你怎么了?”她看見諾基古德的身影在她面前晃動,她想伸手抓住他,卻總是撲空。
“你怎么了?那裡不舒服嗎?哮……”
她好困,真的好困……天地在她面前旋轉,她的眼前逐漸發黑,沉重的眼皮慢慢合上,終于完全失去意識。
諾基古德收起佯裝關心的面孔,鄙夷地蔑然一笑。
愚蠢的丫頭﹗想設計他?哼,沒那么容易﹗
她壓根不曉得,早在她彎腰替他拾起袖扣的同時,他就把他們的酒杯對調了,他喝的是她的酒,
而她喝下的──正是她原本打算給他喝的迷魂藥酒﹗
他撫摸她柔嫩的臉頰,再也掩不住滿臉色欲。
現下──他要采下這朵嬌艷的東方牡丹﹗ 諾基古德沒耐心一件件解開藍亦婕身上的束縛,干脆從口袋取出一把彈簧刀,從她衣服的領口往下一割──她的紫色小禮服就成了一塊美麗的破布。
撥開紫色的禮服,裡頭是一件粉嫩的淺紫色襯衣,透過柔軟的半透明布料,
可以看見豐腴的酥胸在襯衣之下若隱若現,他舔舔唇瓣,準備如法炮製,用刀劃開這件性感的襯衣。
忽然──一個堅硬的物體抵著他的后腦,宛若寒冰的聲音自他身后響起。“很抱歉,你不能再看下去了。放下刀子,一切到此為止﹗”
諾基古德霎時一震,緩緩轉過頭,看見高碩男子手中的槍,臉色隨即一變。
他畏懼屠熙朗手中的槍,只能恨恨地鬆開手,任手中的刀子掉落在地毯上。
“你是誰?”諾基古德沈著臉問。
“狐狸。”他不必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尤其對一個將死之心,更應該讓他死得明白一點。
“狐狸?”諾基古德知道有人在追殺他,但萬萬沒想到,追殺他的人居然是赫赫有名的賞金獵人狐狸﹗
“你是怎么進來的?”門不是上鎖了嗎?
“正大光明走進來的。剛才送酒的服務生,就是我﹗”
“狐狸,我和你素無冤讎,你何必一再苦苦相逼?”
“道理很簡單﹗有人花錢買你的性命,我當然要追殺你。”
“不論那個人出多少錢,我都願意再加一倍,只要你肯放過我。”性命比錢重要,用錢換取性命,很值得﹗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有我的頭班道德,既然我已經答應買方,就一定會遵守契約內容,你給我再多錢都沒用,我不會臨陣倒戈的。”
“嗯……”此時藍亦婕突然翻了個身,身上的薄襯衣撩到小腹之上,露出可愛的小肚臍。
屠熙朗瞄到她險些外泄的春光,發現諾基古德也正盯著她看,
他立刻用腳尖勾起一條薄被,蓋在衣衫不整的藍亦婕身上,不願諾基古德看見她撩人的睡姿。
誰如道諾基古德竟趁他分心的瞬間,旋身踢開他手中的槍,然後飛快拾起落在腳邊的小刀,一個箭步沖向前,將小刀抵在昏迷的藍亦婕脖子上。
“住手﹗”他喝住正欲撿槍的屠熙朗,得意地大笑。
“風水輪流轉,神氣的狐狸,總算也有落人我手裡的一天﹗”
屠熙朗低咒一聲,緩緩縮回撿槍的手,毫無畏懼的挺起身子,直視諾基古德的眼睛。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會為了這個女人做出這種傻事,如果你沒多事替她蓋被子的話,我現下大概已經被你殺了。
你很在乎這個女人,對吧?”他得意的睨著屠熙朗,彷彿掌握了足以使他致命的要害。
“你最好不要傷害她﹗”屠熙朗瞪著他,冷冷警告。
“呵呵﹗我猜得果然沒錯,你真的很在乎這個女人,只要拿她要脅你,就算要你割下自己身上的肉,你一定也會照辦。”
他好整以暇的在床邊坐下,銳利的刀鋒在藍亦婕白嫩無瑕的臉蛋上比劃,並以萬分誠懇的語氣詢問屠熙朗。
“你認為我應該從那裡下手比較好呢?是劃花臉頰,還是割掉鼻子?嘖嘖﹗這么美的一張臉,弄壞了多可惜?
像弄壞了的雕像,再也不會有人欣賞了。”他虛偽地表示遺憾。
“既然落在你手裡,我也無話可說,隨你要怎么處置我都行,不過只要你敢傷害她一根寒毛,我絕對會十倍奉還給你﹗”屠熙朗瞪著眼警告。
“你這樣威脅我,我好害怕喔﹗”諾基古德裝模作樣地顫抖,哈哈低笑。
“不過既然你這么說,我看──我就先意思一下,割掉她的頭髮好了。”他撩起藍亦婕散落在肩上及褥單上的烏黑發絲,
贊嘆上頭隨著光線變化的珍珠光澤,然後突然將手中的小刀一揮,一撮黑發便無聲地掉落在地毯上。
屠熙朗瞪著那撮發絲,鼻翼兩側開始翕張,濃重的氣息逐漸加深,粗大的拳頭也愈握愈緊。
“怎么,你不心疼嗎?如果你不心疼的話,那我可就更不客氣了。
接下來,我要在她漂亮的小臉蛋上畫棋盤,反正女人關起燈來都一樣,臉花了也不要緊,玩起來一樣過癮。你說對不對?”
前一秒他還得意地笑著,下一秒卻見一個巨大的拳頭揮向他的鼻頭,
他心中一驚,連忙彈腳跳開,等他發現離人質太遠,急忙想趕回藍亦婕身邊挽救局勢時,已經來不及了。
屠熙朗早已護住床邊,重新掌握情勢。
“沒有她這個人質,你就成了沒有螫的螃蟹,什麼把戲也變不了。”毫無顧忌的屠熙朗大步走向諾基古德,一路將他逼到牆角,臉上帶著冷酷的笑容,
一把扼住諾基古德的脖子,逐漸加重手中的力道,冷眼看著他驚恐蒼白的臉色逐漸漲紅、發紫,然後轉黑。
在諾基古德窒息的前一刻,他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將已然昏厥的他扔在地板上,順道用力補上一腳。
他很想現下就送他下地獄,不過這個房間是登記藍亦婕的名字,要是在這裡殺了諾基古德,她鐵定會被牽連,他不希望她成為殺人的嫌疑犯。
屠熙朗彎下腰,將昏迷的藍亦婕用被單一卷,像袋面粉似的扛在肩上,迅速從清潔人員出入的電梯離開飯店……
藍亦婕睡了一場好覺,還沒張開眼睛,就先在被窩裡舒服地伸個懶腰。
她好久沒睡得這么飽了,好像睡了一輩子之久﹗
她滿足地睜開眼,慵懶地坐起身,用手撫平凌亂的發絲。
奇怪,她怎么會突然睡著呢?
她最後的記憶是她和諾基古德在一起,她還在葡萄酒中摻了迷藥,打算迷昏諾基古德,為什麼她會──
“啊﹗”她駭然跳起,失控地又叫又跳。“我怎么會突然睡著?諾基古德呢?他人在那裡?”
“搞什麼?吵死了﹗”一個帶著困意的濃重鼻音在她身邊響起,她這才后知后覺的發現,身邊還躺著一個人。
“屠熙朗?”她震驚地指著大咧咧佔據半張床的男人,手指抖得像中風的老太太。
“你自己睡了一整天也就算了,干嘛一醒來就哇哇亂叫,擾人清夢?”也不想想,現下已經是半夜三點鐘了﹗
“我睡了一整天?”怎么可能?她從來不曾這么貪睡過﹗
“這裡是那裡?諾基古德呢?”她明明記得自己和諾基古德在一起,為什麼諾基古德會變成屠熙朗呢?
“這是我在倫敦市區的公寓,至於諾基古德──我想他八成跑了﹗”
“跑了?﹗我……我不是迷昏他了嗎?”
“你迷昏他了?”屠熙朗揚聲重複,語氣中滿是諷刺。真是笑話﹗
“難道他沒有被我迷昏?”她傻愣愣地說︰“可是……我明明看他喝了那杯摻有迷藥的葡萄酒呀﹗”
“你確定他喝了?”
“我當然確定,因為是我親手端給他的嘛﹗”
“你還不明白嗎?下了迷藥的那杯酒被他掉包了,你的酒變成他的,他的酒變成你的。”
“啊﹗那也就是說──”
“喝下那杯迷魂藥酒的人是你,不是他﹗”他受不了的搖頭,實在很想不管她了。
“你昏倒之后,差點被諾基古德那家伙強暴兼毀容,要不是我及時阻止,你的清白和這張漂亮的臉皮保得住嗎?”
她是個不知天高地濃的小白痴,而他這個為她擔憂得頭髮幾乎變白的人,才是徹頭徹尾的大白痴﹗
為了她的安危,他甚至差點失去理智,直接在餐廳裡宰了諾基古德。
“啊﹗難怪……”藍亦婕掩唇驚呼。
難怪她會那么愛困,像失去意識一樣突然睡著,原來就是那一杯迷魂藥酒在作祟。
“難怪什麼?難怪你會衣衫不整的昏睡一天一夜?你以為自己有多少斤兩?
南美大毒梟是你能輕易捉到的貨色嗎?”想起她愚蠢的行徑,他便火冒三丈。
他的聲聲諷刺,像把刀似的插在她的心口上,她面色發窘,總算明日自己以往有多天真。
她以為捉拿獵物就像捉只蝴蝶那么簡單,壓根沒估量過自己有多少能耐,這下獵人不成反倒被獵,叫他看足了笑話,
從今以後,她哪還有什麼顏面說大話?
她沮喪地垂下腦袋,終于明白,自己和他之間的差距,比天還要高。
他說得對﹗他們的確是不同世界的人,本來就不應該在一起,是她不識相、硬要賴在他身旁,現下她終于死心了,
像她這種只會拖累他的人,根本沒資格待在他身邊。
“我明白了﹗謝謝你救了我,明天我就回去,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了。”她忍住鼻酸,起身向他道別。
“你說什麼?”他怒聲大吼。
她憑什麼自作主張?想留就留,說走就走,那他算什麼?
“我說──我要回去了﹗”她偷觀他憤怒猙獰的表情,囁嚅地重複著剛才的話。
“不準﹗”他抓住她的手腕,猛地將她扯向自己。“你以為闖了禍,就可以輕輕鬆鬆的拍拍屁股走人?
你想得美﹗從現下起,你給我乖乖待在我身邊,休想再到處惹麻煩,我替你收拾爛攤子,已經收拾夠了﹗”
他不想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天知道她又會惹出什麼麻煩?避免她糊裡糊塗掉入他人陷阱的最好辦法,
就是親自將她帶在身旁,好好看著她,這樣她就沒時間到處闖禍了。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想離開你呀﹗”她合著淚,委屈地喊道︰
“我終于明白自己不是你命定的女人,所以我要回去,那兒才是我的家,那裡有適合我的平凡男人,我──”
“你敢給我去找別的男人試試看﹗”屠熙朗這輩子從來沒這么火過,她簡直討打﹗“才罵你兩句,你就想回那兒找別的男人?
告訴你,沒那么容易﹗你是我屠熙朗的女人,這輩子永遠都是,你最好盡快打消找其他男人的念頭,這一生你能依靠的,只有我的胸膛﹗”
“可是……在莊園裡的時候,是你自己要我走的﹗”
“那時候是那時候,現下是現下﹗”短短的一句話,無賴地推翻他曾經說過的話。
“可是你又不愛我﹗”她悶悶地嘟起小嘴。
“誰說我──”屠熙朗戛然住口,面色發窘地大吼著。
“你居然敢問這種笨問題?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費盡心思救你?你以為我干嘛像老媽子一樣在后頭替你收拾爛攤子?
你以為我吃飽撐著,還是善心大發?我沒那么無聊﹗總之,這輩子你別想離開我,你只能做我的女人,知道嗎?”
“我……嗯……”她遲鈍地點點頭,還是一臉茫然。
他剛才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是在告訴她,他很在乎她嗎?
見她還是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可愛模樣,他不禁愛憐地捏捏她紅潤的臉頰。
剛睡醒的她美味得像頭鮮嫩的小羊,他的慾望霎時飢渴了起來,他一步步走向她,她抬起頭,發現他眼中燃燒的炙熱慾望。
她被他眸中狂燃的火焰嚇到,立刻往后退去。“我……呃……我想去洗澡。”
她小腳往后一轉,正想溜進房裡附設的豪華浴室,然而小手才剛摸到浴室的門把,就被人像小雞似的一把拎起,擁進寬大溫暖的懷抱裡。 第八章
倫敦 紅燈區
狹窄的街道五味雜陳,陳舊的建築櫛比鱗次,整體給人的感覺就像貧民窟,只有人車混雜的大馬路邊有幾間俗麗的建築尚稱體面。
“朗,這是那裡?”藍亦婕這輩子從未來過這種地方,她光看露天酒館裡飢渴地盯著她瞧的男人,就嚇得直往屠熙朗身后縮。
“這裡是倫敦著名的紅燈區,也就是所謂的風化區。我有個線民住在這裡,她的消息很靈通,我有些情報想問她。”
“喔﹗”她轉動眼珠,四處瀏覽奇特的街景。
這種英國下階層民眾居住的區域,她從來不曾來過,這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呢﹗
“小妞,你長得挺漂亮的嘛﹗要不要和我去玩玩?”路旁一個男人淫穢地打量她,口水起碼滴了三尺長。
屠熙朗倏然轉頭惡狠狠地瞪那男人一眼,那人立即像戰敗的野狗,夾著尾巴逃進巷子裡。
“連我的女人也想碰?混帳東西﹗”屠熙朗不悅地拉起她的手,快步走向前方一間掛著粉紅色招牌的小酒吧。
“茉莉在嗎?”他一進酒吧,看見正在擦桌子的胖婦人就問。
“她在后頭。”胖婦人面無表情的往通往后頭的木門一指,繼續低頭用濕布擦拭骯髒的桌子。
屠熙朗正想往那一扇木門走去,忽然想起藍亦婕,趕緊回頭對她說︰
“我進去談點事情,你先在這裡等一下,看要叫點東西吃或著是喝杯咖啡都可以,我馬上回來。”
“好。”這問酒吧看起來還算平靜,只有幾桌客人埋首喝酒用餐,應該不會有危險。
屠熙朗走后,她點了杯藍山咖啡,坐下來乖乖等他談完事情出來。
誰知道才坐不到十分鐘,就有個不識相的登徒子過來騷擾。
“哈 ﹗漂亮的東方美人,一個人嗎?”一個中年男人搖搖晃晃地走向她,拉開她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對不起,我想一個人獨處。”她冷淡有禮的請他離開,但他顯然聽不懂她的暗示。
“你只喝一杯咖啡啊?太可憐了,我請你吃飯﹗”
她還來不及阻止,他就已轉頭向跑堂的胖婦人吼道︰
“潘妮,給她一盤薯條炸魚,記在我的帳上。”他回頭朝藍亦婕咧開一口大黃牙。
“薯條炸魚可是咱們英國最有名的小吃,你若不嚐嚐,一定會后悔。”
“我早就嘗過了,請你不必破費。”她叫住正要去廚房叫餐的胖婦人。“對不起,剛才這位先生點的薯條炸魚不要了。”
“唉──我好心請你吃東西,你怎么這么不賞臉呢?”男人拍桌大叫,還放肆地伸手想抓她,
藍亦婕連忙將身體往后一閃,男人撲了個空,當場跌個倒栽蔥。
“你這賤娘們──”男人醉醺醺地爬起來,憤怒地繞過桌子想抓她,她立即轉身往裡頭跑,男人又想繼續追過去,幸好胖婦人及時出現阻止了他。
“我勸你最好別動她,她是狐狸帶來的女人。”
“狐狸?”男人臉色丕變,酒也醒了大半,他跌跌撞撞地沖出酒館,連句再見都不敢說。
藍亦婕感激地向胖婦人道謝。“謝謝你﹗”
胖婦人淡然點點頭,轉身走回廚房,繼續忙她的事。
經過剛才的事,藍亦婕已經不敢再坐在外頭等,怕又被人騷擾,只好進去裡面找屠熙朗。
她打開本門,發現裡頭有個陰暗的走廊,另外還有好幾個房間,她不知道屠熙朗在哪個房間裡,只好一間間去找。
她沿著走廊往裡面走,一間間打開門查看,所有的房間都沒有人,她一直走到最後一個房間,才從半敞開的房門看見一個熟悉的高碩身影。
她隨即露出笑臉,高興地朝背對門口的屠熙朗走過去。
“朗──”她揚聲高喊,然而幾乎是立即的,欣喜的笑容凍結在她臉上,因為她發現屠熙朗並不是一個人﹗
他的懷裡膩著一個黑發碧眼的豔麗美女,而他們的唇正黏在一起──他們在接吻﹗
“亦婕?﹗”屠熙朗看見她震驚受傷的表情,立即推開了黑發美女,急著上前解釋。
“你聽我說──”
藍亦婕像躲避瘟疫一樣倒退好幾步,冰冷的黑眸嚴厲審視剛才接吻的兩人,沒有忽略黑發美女眼中的挑釁。
委屈的淚水浮上眼眶,她哽咽一聲,飛快轉身沖出去。
“亦婕──”屠熙朗本想馬上追出去,但黑發美女硬是拉住他的手臂,不肯讓他走。
“放手,茉莉﹗”他急著追人,不能浪費任何一秒鐘。
“不,我不放﹗”她抓著他的手,含淚的眸哀淒地望著他。“求你留下來,我需要你﹗”
“茉莉,剛才我就告訴過你,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結束了,你為什麼還不明白呢?”
“我不想明白﹗我只知道我需要你,我不想把你讓給別人。”
“茉莉,我從不屬于你,想和誰在一起的決定權在我身上,不是你﹗
還有如果以後你再敢阻攔我,休怪我翻臉不認人﹗”他冷冷地說完,隨即推開她追出去。
“朗──”茉莉放聲尖叫,痛哭著抓起房間所有的物品,全部砸個稀爛…… 屠熙朗沖出酒吧,藍亦婕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他在附近通尋不著,只好先回公寓看看她回去了沒有。
他回到家,藍亦婕還沒回來,她的衣服、保養品一樣也沒少,他松了一口氣,渾身一癱跌坐在客廳的椅子上,耐心等藍亦婕回來。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過去了,她依然不見蹤影。
剛開始他還以為她在和他嘔氣,所以不願馬上回來,或是迷了路,不知道該怎么回來,再晚一點,她自然會打電話回來求救。
畢竟這裡是她惟一的去處,若是不回這裡,她就沒有地方可去了。
然而當第三個、第四個小時過去之后,他開始覺得不對勁,天都黑了,她不該還在外頭逗留的。
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會不會一氣之下,跑回去了?
他驚惶地跳起,飛快沖進房間,拉開抽屜,檢查她的物品。
大部分的東西都在,只有護照和錢包不見了,可能先前出門的時候,她就順手放在皮包裡帶出去了。
糟了﹗難道她真的──
他馬上沖向書房,打電話向航空公司求証,經過一番查詢,終于證實她已經搭乘下午四點的英亞航機機回去了。
該打屁股的小妮子﹗她就不能對他多點信心嗎?他說了只在乎她,就是只在乎她,她胡亂吃什麼醋?
他立刻沖回房間,從衣櫥底層翻出旅行袋,簡單地收拾行囊后,又沖向大門。
他要去把她追回來﹗ 第九章
藍家大宅
“亦婕,吃點小點心,這是剛蒸出來的燒賣,你嚐嚐味道好不好。”藍亦婕的嫂嫂紀
一手抱著沉睡的小女嬰,一手將熱騰騰的中式餐點放在藍亦婕面前的小茶幾上。
“謝謝你,嫂嫂﹗”
“別客氣,快趁熱吃吧﹗”藍亦婕望著紀 溫柔的笑臉,心中的歉疚感一直折磨著她,若是不向嫂嫂道歉,她難以平複自己愧疚的情緒。
“嫂嫂,以前的事……對不起﹗哥哥說得對,你是個好女人,
我不該為了一些荒謬的理由排斥你,真的非常對不起﹗”這句道歉或許來得有點遲,但卻是出自她的真心誠意。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再次回到家,回到親人的身旁,她看清許多以前看不見的肓點,
她這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自私任性,只想佔據哥哥所有的疼愛,忽略了他也該擁有自己的福祉。
“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我從來不曾放在心上,倒是你能這么想,我真的很高興﹗你哥哥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我知道他真的很在乎你,
你生氣離家那段時間,他每天都心事重重,后來你無故失蹤,他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請人打聽你的下落,他絕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有了我和孩子就不要你了,你在他的心目中,和我們一樣重要,我們三個都是他最愛的親人。”
“嫂嫂……”感動的淚水滴答落下,藍亦婕趕緊用手抹去。“現下我終于明白哥哥的苦心,以後我再也不會那么任性了﹗”
“咿……啊……”紀 懷中的小女嬰醒來,精神抖擻地揮舞著小拳頭。
“小娃娃醒了,她真的好可愛﹗”藍亦婕逗弄著圓滾滾的小姪女,簡直疼進心坎裡。
“亦宸常常說娃娃長得像你小時候,幾乎每抱一次就說一次,我聽得耳朵都快長蘭了。”紀 溫柔地用手帕擦去孩子吹出的口水泡泡。
“ 亦婕,你們在聊什麼?”藍亦宸走近她們,“看到把自己的小拳頭當成饅頭咬的女兒,立即驚喜地睜大眼。
“娃娃醒了?快給我抱抱﹗”紀 笑著將女兒交到他手上,知道他又要說那句老話了。果然──
“這丫頭長得真像亦婕小時候。”同樣的話,他還真是百說不厭﹗
紀 噗嗦一聲笑出來,朝同樣掩嘴竊笑的藍亦婕眨眨眼睛,像在告訴她。我說的沒錯吧﹗
“哇──”小女嬰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娃娃大概餓了,我抱她進去喂奶。”紀 抱回女兒,快步走回屋裡。
藍亦宸目送妻女的背影進屋,才取代妻子的位置坐在妹妹身旁,打量她略顯憔悴的神情。
“亦婕,你和狐狸到底怎么回事?你們是朋友嗎?”從她回來的那一天他就想問清楚了,
是妻子一直要他給她幾天平靜的日子好好休息,他才一直忍到今天。
“我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想到那只花心的臭狐狸她就生氣,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既然沒關係,你怎么會和他在一起呢?我曾親自去英國找你,但是狐狸的管家說你們已經離開了。
后來你打電話回來,說和英國的朋友在一起,那個朋友指的也是狐狸吧?”
“他才不是我的朋友呢﹗總之從現下開始,我和狐狸毫無瓜葛,我再也不想聽見他的名字﹗”她氣嘟嘟的說。
“聽梵天易說,狐狸到來了。”
“狐狸他……到這兒來了?”她完全沒發現,自己的聲音正因興奮而顫抖。
屠熙朗來了﹗他是特地來找她的嗎?
她看見兄長思忖的眼神,又想起自己為何回到家,馬上板起俏顏,故作冷漠地說︰“他想來就來呀,有什麼好稀奇的?”
“是嗎?看來你和他真的沒有關係,那么他連續兩天登門求見,也不需要理他了。”
“什麼?他來找過我?﹗”她馬上激動的對哥哥指責。
“他來找我,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是你自己說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呀,既然如此,又何必告訴你呢?”藍亦宸支著頭,一臉無辜的回答。
“那……那是剛才說的﹗你說他連續兩天來找我,兩天前你就應該告訴我,不該等到現下呀﹗”她想不想見他是一回事,哥哥蓄意隱瞞又是一回事﹗
“亦婕,我知道你沒有對我說實話,你對狐狸絕對不是你說的那么不在乎。我坦白說好了,我不希望你和他在一起﹗” 藍亦宸望著妹妹,嚴肅地說︰
“我請人調查過狐狸,他是個冷血殘酷的賞金獵人,生存背景太過複雜,行方不定又難以捉摸,他根本就是危險的代名詞﹗
你從小生活優渥、錦衣玉食,跟著這種人到處流浪殺人,怎么可能會有福祉?
我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變成屠夫的老婆,所以我希望你離他遠一點,留在家找個堂堂正正的生意人嫁了,才會有福祉。”
“哥哥,你……你想太多了啦﹗誰……誰要當狐狸的老婆?”藍亦婕面紅耳赤地反駁。
“我和他不過陰錯陽差相處過一段時間,其他……什麼關係也沒有﹗”我不會嫁給他,但也不會嫁給任何男人﹗屠熙朗,別以為我會原諒你﹗
對﹗她絕不原諒他。
深夜時分,萬物靜謐寂寥,藍亦婕的房間裡除了暈黃的燈光以及輕淺的呼吸聲之外,什麼也沒有。
“好熱……”藍亦婕踢開身上的被子,翻身趴著繼續睡,讓涼涼的冷氣吹拂她睡衣下半裸的背。
寤寐之間,她覺得似乎有樣東西在她的肩上爬行,但她實在太困了,怎么也爬不起來,只好扭扭肩,抗議地嘟嚷了聲,然後又沉沉睡去。
肩上的干擾果然消失了,卻將目標轉移到她雪白的美背上,甚至滑下腰際,
曖昧地擠壓她圓潤的臀部,粗重的氣息噴洒在她的肌膚上,弄得她騷痒難耐。
“小懶虫,還不肯醒來嗎?”低沈的嗓言在她耳邊輕喚,她還是閉著眼睛不肯醒來,那人便惡劣地捏住她挺翹的鼻頭,讓她因為呼吸不順而倏然驚醒。
“啊──討厭﹗屠熙朗,你在干什麼啦?”她氣嘟嘟的坐起來,用力搓揉愛困的眼睛。
真討厭﹗屠熙朗這家伙怎么這樣擾人清夢嘛──
等等──屠熙朗?﹗
搓揉眼皮的小手迅速移開,她瞇起杏眼,仔細審視床邊的黑色龐然大物。
老天﹗果然是屠熙朗。
“屠熙朗﹗你在這裡做什麼?”她捂著嘴,低聲驚叫,不敢相信他竟然半夜偷偷溜進她家,還潛入她的香閨。
“你哥哥不肯讓我見你,我只好自己摸進來了。”他的大手愛撫她性感的圓臀,卻被她狠狠一掌拍開。
“你這只花心的臭狐狸,別碰我﹗”她叉腰質問他。“你跑來做什麼?”
“我來找你呀﹗我的小母狐狸,跟我回英國去吧﹗”他好懷念她柔軟的身軀,卻不敢將她摟進懷裡。
“不要臉的家伙﹗誰是你的小母狐狸?告訴你,你別想腳踏兩條船,既然你已經有那么漂亮的紅粉知己,
就不要再來煩我,我沒那么大方,可以和別人分享我的愛人﹗”
“她不是我的女人﹗”至少不再是。
“撒謊﹗”她才不信呢﹗
“我沒撒謊﹗她叫茉莉,是那間酒吧的頭家娘,多年來我一直和她合作,
她賣情報給我,我付給她錢,我們可說是工作上的伙伴。那天是她主動吻我,我正想推開她,你就跑進來了。”
“那么是我不對 ?哼﹗什麼合作?我看你們除了工作,一定還有其他不可告人的關係,對不對?”
她可沒忘記那女人瞪著她的眼神,有多么嫉妒怨恨,若是沒有任何曖昧,那個名叫茉莉的女人不會用這種仇恨的態度對她。
屠熙朗嘆了口氣說︰
“我承認,我和她上過床,但是僅此而已。
自從認識你之后,我沒碰過其他的女人,我是說真的﹗”他無法為遇見她之前的事道歉,他只希望她別為這種事鬧脾氣。
“沒錯吧?你們之間果然有曖昧關係﹗”明知道那是過去的事,藍亦婕還是好嫉妒,除了她之外,她不希望屠熙朗碰任何女人。
“我已經和她說清楚了,以後我們只是工作上的伙伴,不會再有任何牽扯不清的關係。”
“是嗎?你舍得那風騷的頭家娘?”她是那么美麗,連她都嫉妒得要命,更何況是男人?
“除了你,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是我舍不下的。”
這句淡語,比任何山盟海誓更感人、更具說服力,她的粉頰飄上兩朵紅雲,染成漂亮的粉紅色,原本嗔怪的眼眸也轉變成嬌羞和喜悅。
“真的嗎?”這是夢嗎。她不禁有些懷疑。
“到我身邊來,讓我說給你聽。”
她張開雙臂,主動投入他懷中。
他緊緊抱住她,用自己的唇和熱切的雙手,點燃她狂野的情慾,他們以無言的行動,向對方表達自己濃濃的愛意……
“哥哥、嫂嫂,早﹗”
將近中午,藍亦婕才拖著疲憊的身子步出房門,到樓下用餐。
屠熙朗不知哪來的驚人體力,整晚與她瘋狂纏綿,一直到天快亮才翻牆離去。那時她早已累癱了,連下樓送他的氣力都沒有。
“亦婕,昨晚你沒事吧?”紀 關心的問。
“啊?昨晚……昨晚怎樣?”她心跳停止一拍,以為嫂嫂發現她和屠熙朗的事了。
“昨晚有人潛入我們家,大門的保全系統被人動了手腳,失去警鈴的功效,今天早上陸伯起床,才發現后門的大鎖被人破壞了,
最誇張的是保全人員完全沒發現異狀,就這么任人自由進出。”紀 皺眉解釋。
“亦婕,你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藍亦宸瞅著她,別有含義地問,似乎想從她臉上瞧出某些端倪。
“我──我怎么會知道?”她心虛地低下頭,又起煎蛋拼命往嘴裡送。
她怎么敢告訴哥哥,昨晚的入侵者正是狐狸,他不但偷偷潛進她的閨房,還堂而皇之地爬上她的床,火熱纏綿了一夜,累得她爬不起來……
其實藍亦宸早就猜到昨晚潛入家中的人是誰,不過既然妹妹不肯承認,他也不想逼她。
只是他不會任由自己的妹妹平白被人占便宜,嘗盡甜頭,
狐狸休想再把任何一根手指頭放在他妹妹身上,他不惜重金禮聘武術高手,阻擋狐狸再度入侵﹗
用過午餐,藍亦婕隨即找個藉口溜出門去,她和屠熙朗約好在他下榻的飯店碰面,她不想遲到。
她開著嫂嫂借給她的紅色BMW跑車,哼著歌住市區打方向奔去,午后陽光透過玻璃窗
,落在她的身上,藍亦婕舒服地仰起頭,讓溫和的陽光拂照在她嬌嫩的臉龐上。
今天是個約會的好日子﹗
車子一進入市區,她按下性子忍耐假日壅塞的交通,只為了要見到一心所念的情郎。
“怎么不是紅燈,就是塞車呀﹗”她踩緊煞車,埋怨嘀咕。
這樣一路耗下去,她要什麼時候才見得著屠熙朗呀?
她將手撐在方向盤上,美眸四處亂瞟,無聊地等待紅燈過去。
此時,她注意到有輛加長型的藍色凱迪拉克,從左前方轉進與她反方向的對向車道,朝她這個方向駛來。
她會特別注意它是因為像這裡這種撮爾小島,道路巷弄本來就窄,再加上人口稠密車輛又多,交通已經夠亂了,
居然還有人開這種氣派招搖的加長型禮車出來亂晃,存心讓混亂的交通雪上加霜。
以前還聽人取笑,這種大而無當的加長型禮車光是轉個彎就要花十分鐘。所以她刻意多瞧那輛車幾眼,想看看車上坐的是什麼樣的暴發戶。
可惜那輛車的窗戶全貼了深色的隔熱紙,望過去烏漆抹黑的,什麼也看不見,
正覺得無趣想移開視線時,后座的車窗突然搖下來,露出一張抽煙的男性面孔。
她驚愕地瞪大眼,望著那張熟悉的臉孔隨著移動的豪華禮車逐漸遠去。
那是諾基古德﹗他怎么會在這裡?
她傻傻地呆愣著,直到后頭傳來刺耳的喇叭聲,才知道紅燈早已轉為綠燈。
她立刻踩下油門,本想立即掉頭去追,但是那個路口正好禁止回轉,她只好繼續往前開,一連越過四條馬路,才找到一個可以回轉的路口。
她將方向盤一轉,迅速回轉后從對向車道沿路往回追,可惜她錯過追人的第一時間,
往前開了十分鐘,都沒再看到那一輛凱迪拉克,她才確定她把諾基古德追丟了。
她又找個路口倒頭,按照原定計畫去赴屠熙朗的約,只是──已經沒有原先興奮與期待的心情了。
剛到了飯店,屠熙朗早已在樓下的咖啡廳等她,他一見到她就皺眉問︰“怎么搞的,這么慢?”
她沒有回答,只用一雙冷眸凝瞞著他,他發現她不太對勁,于是問︰“你怎么了?”
“你騙了我﹗”她冰冷地指控。
“我騙了你什麼?”他一頭霧水,簡直莫名其妙。
“你騙我你是特地來找我的。”
“我是特地來找你沒錯啊﹗”
“你到現下還想騙誰?我看到他了﹗”
“你看到誰?”她在打啞謎嗎?他完全不懂﹗
“諾基古德﹗”她一宣佈答案,立刻被他那雙按在肩上的大手,激動地壓進椅子裡。
“你說什麼?﹗你看到諾基古德了?”
“沒錯。剛才來這裡的路上我看到他,不過他並沒有看見我。”
“大好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正好可以在這裡順便解決他,向買主交差,這真是一舉兩得啊﹗”
“你少裝了﹗”她憤然嘶吼,她實在受夠了他佯裝無辜的嘴臉。
“我又裝了什麼?”她話中的指責之意,令他不悅地皺起眉頭。
“你早就知道諾基古德在這裡對不對?你來不是為了追我回去,而是為了那三十萬美金﹗”
“我對──對個頭﹗”他真想敲開她的小腦袋,看看裡頭到底裝了些什麼。
“我或許不能算是個好人,但是我有個長處,就是不撒謊﹗我說我不知道諾基古德在這裡,就是真的不知道,我確確實實是為了你而來的﹗”
“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話呢﹗你這個大騙子,這是我最後一次上當,以後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她哭嚷著想離開咖啡廳,卻被他從后面騰空抱住。
“你干什麼?放開我﹗放開我啦──”她拼命掙扎,還踢腿大叫,引來附近幾桌客人和服務生的側目,有些男士本來想上前勸阻,
但是一看到屠熙朗惡狠狠的警告眼神,便迅速退到一邊,沒人有勇氣站出來要他放開手中的弱女子。
他的樣子實在太可怕了﹗長得人高馬大不說,雙眼瞪得比牛鈴還大,
被怒火染黑的臉龐看起來萬分兇惡,莫怪乎大家都人人自危,有多遠閃多遠,假裝沒看見這個人。
“跟我上樓去,我們把話說清楚﹗”屠熙朗像拎小雞似的抓著她,大步走向大廳的電梯。 由於他的行徑實在太過張揚,飯店的經理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關注”。
“先生……請問您和這位女士……呃,需要本飯店的協助嗎?”他暗中抹了把汗,強自鎮定的開口。
“我和我‘老婆’有事要回房溝通。貴飯店沒規定不準夫妻在房裡溝通吧?”屠熙朗抓著藍亦婕的手,不耐煩地斜睨那礙事的老頭。
“沒有﹗當然沒有﹗”飯店經理的禿頭搖得比波浪鼓還快,連忙否認。
“誰是你老婆?不要臉﹗”她轉向一旁冷汗涔涔的經理,氣惱地大叫。“我不是他老婆,快叫他把我放開﹗”
“到頂樓﹗”屠熙朗冷然開口,飯店經理馬上一個箭步上前,替他按電梯的上樓鍵。
“頂樓是嗎?”電梯到達一樓,飯店經理又殷勤地進入電梯,替他按最高樓層的按鍵。
屠熙朗滿意地哼了聲,像個驕傲的勝利戰士,抱著藍亦婕昂首闊步走進電梯,
飯店經理謙卑地退到電梯門外,萬分有禮的鞠躬送行,直到電梯門完全關閉為止。
“放開我﹗”一直到達位于頂樓的總統套房,藍亦婕還在拼命踢動手腳,使勁掙扎。
“我才不要待在這裡,我要回家﹗放開我,你只死狐狸、臭狐狸、土匪、強盜──”
“你說什麼?”屠熙朗恐怖地瞪大眼,將她漲得通紅的小臉揪到眼前,她嚇得不敢繼續開口嚷嚷,他卻嘉許地咧唇一笑。
“你總算發現我的真面目了﹗”他將她扔進柔軟的大床,在她來不及反抗前,已上前輕鬆剝掉她身上的衣服。
“你干什麼?別碰我﹗我不要和你上床﹗”
“我沒說要和你上床。”他利落地剝除那件漂亮的小洋裝,很顧全面子的替她留下兩件薄薄的貼身衣物。
“既然你沒打算和我上床,那你脫我衣服干什麼?”她抱住自己半裸的軀體,羞赧地大吼。
“你都不肯聽我解釋,硬吵著要走,我才會出此下策。”他無奈低嘆。
不過依他盯著她誘人身段的垂涎表情看來,這個決定絕對不會是“下策”。
“好啦﹗我答應不走就是了,有話快說好不好?”她已經縮得恨不得蜷成一團球。
她的順從讓屠熙朗很滿意,他坐在她的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注視他的臉。
“亦婕,你剛才說我來是為了諾基古德和那三十萬美金,我要鄭重否認,我絕對不是為他而來,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他在這裡﹗
三十萬美金或許很多,但我不是非要不可,沒有我也不會因此而死。
而你知道嗎?如果沒有你,我會比失去所有財產還難過,再多財富也吸引不了我,你明白嗎?”
“我……我不明白﹗”其實他認真嚴肅的表情,已經讓她慢慢相信他的話,只是倔強好勝的她放不下姿態向他道歉,只好嘴硬地死撐著。
“你還是不信?好﹗我現下就寫封Mail告訴買主,這個案子我不接了﹗十五萬訂金我馬上退還他們,請他們另請高明。”
見他凝著臉去開筆記型電腦,她知道他真的火了。
“喂?”她磨磨蹭蹭地靠近,試探地低喊。
屠熙朗沒有回答,自顧自地拔起飯店的電話線,接到他的電腦上。
“朗?”她嗲著嗓子又喊。
“你又想說什麼?難道我把訂金退還給買主,還不足以證明我的清白嗎?”
“不、不是啦﹗”她垂下頭,愧疚地盯著腳下長而軟的白色地毯。
“我是想說……對、對不起啦﹗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那你以後還會不會隨便懷疑我?”
“不會﹗絕對不會了﹗”她趕緊抬起頭,提出鄭重的保證。
“嗯﹗要記得自己今天說過的話。”女人常常會患了選擇性失憶症,他可不希望未來的一輩子,都在為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爭吵。
“那──朗,三十萬美金,你是不是真的不要了?”
“廢話﹗如果要了,不就證明我的確是為了那三十萬美金而來?”
“可是……好可惜喔﹗”
“你到底想怎樣?是你懷疑我只要那三十萬美金不要你,
現下我願意放棄那三十萬美金,你又覺得可惜,你到底想怎么樣嘛?”他──真想掐死她﹗
“三十萬美金很多耶﹗”不要白不要﹗
“所以呢?”
“所以我們還是接下這個Case,你說好不好?”
屠熙朗瞪著她,冷然不語。
“朗?”
“我現下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不要這樣,告訴我嘛──”
“閉嘴﹗”他突然轉身將她扯上豪華大床,飛快低頭封住她的唇。
她實在太吵了,但是此時此刻,除了枕畔蜜語,他什麼都不想聽…… 第十章
“梵先生,我想請你幫我調查一個人的下落,他是南美的大毒梟,名叫諾基古德。”藍亦婕雙手交疊在桌上,微笑注視與她相對而坐的俊美男子。
一旁的屠熙朗冷哼一聲,連瞧梵天易一眼都不屑。
什麼情報頭子?依他看,八成是個騙錢的無賴﹗
那天一陣銷魂蝕骨的纏綿之后,他還是依了藍亦婕在枕畔提出的建議,共同出馬追捕諾基古德。
然而令他非常下爽的一點是藍亦婕堅持請梵天易出馬調查諾基古德的下落﹗
他不懂這家伙那一點行?憑他狐狸的本事,還怕查不到諾基古德的行方嗎?他根本就不需要這家伙的幫助﹗
“諾基古德是嗎?我馬上幫你查。”梵天易打開隨身的手提電腦,與他複雜龐大的情報系統聯線。
他穿著一襲手工縫製的淡色西裝,挺直的鼻梁上架著銀白色的鏡框,更襯托出他卓爾出眾的儒雅風范,
他專注凝眸,抿唇微笑的神態溫文絕俊,無懈可擊的完美禮儀令人贊嘆折服,藍亦婕瞧得心花朵朵開,壓根舍不得將目光轉開。
雖然除了狐狸外,她不會再愛上別的男人,但是暗自欣賞又不犯法?瞧瞧總行吧﹗
屠熙朗看她滿臉的嬌羞模樣,心裡就有氣。
她一定要這么“春情蕩漾”嗎?
是啊﹗他是比不上梵天易那小白臉斯文俊俏,但他颯爽俊朗的風采也不差呀,她干嘛老盯著人家看?
他不悅地將視線轉向窗外,凝睇遠處的高樓生悶氣。
“你在看什麼?”他的沈默引起藍亦婕的注意,她側過頭,正好看見一位豐腴妖嬈的美女從窗前經過。
“吼﹗原來你在偷看別的女人﹗”她憤然指控。
“我哪有偷看別的女人?”就算要看,也是正大光明的看。
“你還敢否認?你剛才明明就在看那個大波霸﹗”
“我沒有﹗”
“你有﹗”
“我沒──”
“查到了﹗”一個輕快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他們的爭吵。
“什麼?”屠熙朗和藍亦建雙雙轉頭,一同看向發出聲音的人。
“我查到諾基古德的落腳地了。”梵天易淺笑輕語。
“這么快?”屠熙朗這才相信,這個男人確實不簡單﹗
縱使是他這一個擅長追蹤、狩獵的賞金獵人,想追查一個人的下落也得花上些時間,而這家伙才花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就查出諾基古德的落腳處。
他到底是什麼人?
“因為諾基古德身分特殊,所以他一出現下這兒,我手下的情報網就先掌握到他的行方了。”
梵天易微笑著解釋道︰“依照規定,你們必須先付款才能得到情報。
這則情報價值一百萬,一個鐘頭的服務費也是一百萬,不足一個鐘頭以一個鐘頭論,所以一共是兩百萬。”
“什麼?要兩百萬?”屠熙朗詫異地大吼。
這家伙的情報,還真不是普通的貴﹗
藍亦婕伸手捏了他一把,歉然對梵天易笑道︰
“兩百萬買諾基古德的下落很劃算,我們馬上付款給你。”她接著轉向屠熙朗,警告地低嚷。“快付錢呀﹗”
屠熙朗怒瞪梵天易半晌,才不情不願地說︰“把你的銀行帳號給我,我直接把錢轉給你。”
梵天易將瑞士銀行的帳號寫給他,屠熙朗用手機上網,從自己的銀行帳戶撥出與兩百萬台幣等值的美金到他的戶頭裡。
梵天易確定轉帳成功無誤后,便將諾基古德的落腳地點列印出來給他們。
“這是你們想要的情報,敬請查收。還有──請把握時效性,據我所知,諾基古德這次入境目的並不單純,
為了怕被人追查出他的下落,他可能會隨時更換住所,
若是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再來查詢他的下落,費用可要重新算起了。”他一面收拾自己的手提電腦,一邊提出忠告。
“我們知道了,謝謝你﹗”藍亦婕趕緊點頭道謝。
梵天易走了兩步,突然回頭注視屠熙朗,以一徑溫柔的口吻叮囑道︰“請小心自身的安全,狐狸。”他罔顧屠熙朗震驚的表情,徑自含笑離去。
屠熙朗瞪著他的背影,為他神通廣大的本領感到驚訝不已。
他怎么知道他就是狐狸?
這個名叫梵天易的人溫雅俊美,雖然看起來毫無殺傷力,但他就是有種詭異的感覺,這家伙一定不簡單。
他是個可怕的角色﹗
“你為什麼非要跟來不可?”沒有月光的黑夜,屠熙朗駕車前往諾基古德的藏身之地,不時對坐在身旁的藍亦婕皺眉。
“因為我想幫你呀﹗”第一次和他聯手出任務,藍亦婕顯得非常興奮。
“幫我?”是幫他早日升天吧?
帶著她,他不但別指望領到那筆賞金,恐怕連性命也會有危險,真不知道他干嘛發神經帶她來?難道只因為不忍心看她眼中的哀求嗎?
“我先告訴你,等會兒你留在車上等我回來,不準擅自亂跑。”
“什麼?你要丟下我自己行動?”他的決定,藍亦建不能接受。
“這樣比較安全。”
“你不是說我們是一體的嗎?既然這樣,就沒有你孤身涉險、卻要我躲起來的道理﹗”
“帶著你,會比我單獨行動還危險﹗”
“原來……你嫌我礙事。”她哀淒地望著他,眼裡掛著兩泡眼淚。
“我知道我笨手笨腳,什麼都不會,只會妨礙你的行動,難怪你會嫌棄我。嗚……”
“好了好了﹗你想去是不是?那你得保證會乖乖聽我的話﹗”他徹底投降了﹗
“嗯﹗我保證。”她立即擦去眼淚,露出奸計得逞的竊笑。
她開始慢慢發現,屠熙朗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跟他吵、跟他吼,不見得會有效,
但只要擠出幾滴眼淚,再裝出一張小可憐的模樣,通常他都會心軟。
他的個性早已被她摸透,看來他注定一輩子屈服在她的眼淚之下了。嘻嘻﹗
車子進入山區,屠熙朗找到梵天易給他們的位址,先將車停在附近,
然後背起裝有狙擊槍和工具的黑色塑膠盒,和藍亦婕徒步接近那棟別墅,藏匿在濃密的樹叢后,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觀察屋子四周的環境。
“這裡是高級別墅區耶﹗諾基古德不是第一次來嗎?為什麼會有這么好的房子住?”藍亦婕探出小腦袋,望著夜色中的高級別墅,好奇地問。
“很明顯的,有人掩護他,可能是向他買毒品的人吧﹗”屠熙朗判斷。
“喔﹗”藍亦婕點點頭,片刻之后又問︰“那我們現下該怎么辦?”
“想辦法潛進去。亦婕,你能不能──”
“不能﹗我不要留在這裡,我要跟你進去﹗”他休想半途丟下她﹗
“唉﹗”都怪他不好,什麼女人不好愛,偏偏愛上這個專門和他作對的千金小姐,她的小姐脾氣一發,誰也擋不了,他真是自討苦吃﹗
“我們走吧﹗”她只不過挽住他的手臂,朝他甜甜一笑,他就很沒志氣地心蕩神馳,
被她甜美的笑容迷得飄飄然,這時候就算要他背著她進去,恐怕他也會照辦。
“你緊緊跟著我,注意自己的腳。”他帶頭走向別墅后方的樹林,同時小心掩護身后的藍亦婕,
他剛才已經發現,樹林裡有一棵高碩的樟木很接近別墅二樓的陽台,若是從那裡潛進去,應該不會被人發現。
他鑽進林子裡,很快找到那棵樹,他仰頭望著上頭錯綜複雜的枝概,找到幾根可供攀爬的粗壯枝椏。
他深吸一口氣,右腳用力地一蹬,跳上離地面最近的一根樹枝。
他轉頭朝藍亦婕伸出手。“快點﹗我拉你上來。”
“好﹗”幸好她有先見之明,穿了耐磨耐臟的牛仔褲,否則還真不能應付這種狀況。
屠熙朗宛如猴子般迅速利落地往樹上爬,不忘伸手拉笨拙地緊跟在后的藍亦婕一把,躍上陽台后,他轉身摟住藍亦婕的腰,直接將她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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